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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汉字形体的演变及其对字源的否定 语言文字研究
【原文出处】大庆高等专科学校学报
【原刊期号】199403
【原刊页号】053-057
【分 类 号】H1
【分 类 名】语言文字学
【作 者】萧甫春
【复印期号】199501
【标 题】汉字形体的演变及其对字源的否定
语言文字研究
【正 文】
提要:本文通过篆、隶、草、真四体分析,说明汉字是从新旧形体演变的矛盾冲突中发展起来的。汉字形
体的演变过程也就是对字源的否定过程。对字源的否定,是汉字内部否定因素发展的结果。对字源的否定,是
从量变到质变的。只有正确认识这种变差,才能正确理解文字的构形和本义。
汉字的形体分为:篆、隶、草、真。这四体概括了汉字形体发展的不同阶段和演变的全过程。
篆,是古文字的统称,包括大篆和小篆。大篆,包括甲骨文、金文、籀文、石鼓文、六国古文等。大篆是
成熟的文字体系,这不仅表现在甲骨文单字数量之多,而且从发现最早的武丁时期的甲骨文看,就已具备了六
书造字法,完全达到了系统的成熟阶段。
大篆的发展过程可分为早期和晚期。早期的古文字师法自然,据物绘形,一字有多种写法,结体上长短大
小不拘,用笔潇洒自由,还没有定型化。此期截止于西周末年,属于古文字未定型期。《说文解字叙》:“周
宣王太史籀著大篆十五篇,与古文或异”。周宣王时的太史籀对古文字进行了一番整理,从而统一了全国的字
体。西周末年的虢季子白盘上的文字可见其端倪,后来的《石鼓文》可为其代表。它的特点是比早期古文字规
范、严整,结体极其积聚,形体上较完备,接近小篆,是大篆向小篆过渡时期的书体。此期截止秦朝统一中国
,属于古文字初步定型期。至于六国古文的“语言异声,文字异形”,那是因为当时“各国诸侯互相征伐”,
各自为政所形成的一些异体字,并不影响古文字初步定型期的确立。
大篆体现了据物绘形的特点,具有强烈的象形性质,近于图画,是汉字之本源的象形文字。大篆是秦以前
的通用正体。
小篆又叫秦篆。公元前201年,秦始皇统一中国后,针对以前诸侯割据所形成的“语言异声,文字异形
”的混乱局面,采纳了李斯提出的“书同文字”的建议,命李斯等对文字进行整理和改革成为“小篆”。小篆
对大篆进行了简化,淘汰了大量的区域性的异体字,使全国文字统一起来。
小篆实行了严格的定型、定位、定音、定义,使汉字发展成为一个严整的、定型化了的科学体系。小篆属
于古文字定型期。
小篆结构统一稳定,其中形声字约占80%。仅《说文解字》保留下来的小篆就有单字九千三百五十三字
,而“常用字实际上只有三四千个。例如《四书》总共只用了4466个字”。(王力语)远远超出了常用字
字数。同时,小篆使汉字书写线条化,偏旁简单化,笔画固定化,字形成纵势规整的长方形,奠定了汉字“方
块型字”的基础。
小篆是秦时通用正体,汉始为隶书替代,仅用于书法。
隶书是由篆书简化、演变而来的。它源于战国,孕育于秦代,形成于西汉,盛行于东汉。秦始皇时,“起
于官狱多事,苟趋简易,施之于徒隶。”(《汉书·艺文志》)“官狱职务繁,初有隶书,以趋约易,而古文
由此绝矣。”(《说文解字叙》)隶书即用于隶人佐书。它是因当时军政事务繁忙,为适应急就速写文字的需
要,由下级官吏创造和推广使用的一种比篆书简易、书写速度更快的字体。
郭沫若说:“秦始皇的特出处,是他准许并奖励写草篆,这样就使民间所通行的草篆登上了大雅之堂,而
促进了由篆而隶的转变。”(《奴隶制时代》)同时,秦朝“以吏为师”,官吏为了教学之便,把自己使用的
手头字体教给大家,从中起到了推波助澜和普及隶书的作用。可以说秦始皇在文字史上的作用不仅是整理简化
了古文字(“书同文字”),还开创了今文字,实现了古今文字的分野。秦王朝在暂短的几十年内创立了小篆
和隶书两种字体,这简直是文字发展史上的奇迹!
隶书是篆书向楷书过渡阶段的字体,可分为破篆和立楷两个阶段。晋·卫恒《四体书势》曰:“隶书者,
篆之捷也。”其初笔划由篆书的圆转变为方折,结构删繁就简便于书写,充分体现了对篆的破。这个阶段始于
战国,结于西汉之末。《宣和书谱·正书叙论》:“在汉建初有王次仲者,始以隶字作楷法。所谓楷法者,今
之‘正书’是也。人既便之,世遂行焉。于是西汉之末,隶字石刻间杂为正体。”这个阶段具体为东汉。隶书
在立楷同时,自身也开始追求整齐美观,渐加波磔,以增华饰。
隶书在破和立的过程中,通过对结成汉字形体和结构的同化、异化、讹化、位移、简化等方式,对汉字的
形体结构作了一次全面的调整。并逐步把篆书的圆转变为方折,将线条笔划变成了书写笔划,使文字由篆书的
长方变为横方。这种从文字结构、笔划到形体上的变化,是汉字发展史上的一个极为重要的转折,具体奠定了
近两千年来一直沿用至今的汉字形体的基础。
草书,其广义包括各个时期,各种形式的草体,如草篆、草隶、稿草、章草、今草、狂草、标准草书等。
宋·张shì@①《南轩集》:“草书不必近代有之,必自笔扎已来便有之,但写得不谨,便成草书。”
首先,草书结构省简,笔划纠连,书写迅速,具有“赴迅急就”的实用性。其次,草书损正体之规矩,存
字形之梗概,粗书之,具有改变字体的导变性。郭沫若说:“隶书是草篆变成的,楷书是草隶变成的。草率化
与规整化之间,辩证地互为影响。”(《奴隶制时代》)篆书由草篆导变为隶书,隶书由草隶导变为楷书,皆
由草书导变为新体。第三,草书笔划简捷,线条活泼,纵任奔逸,变化多姿,能表现作者的情趣和意境,具有
很高的艺术性。然而,有其利必有其弊。草书是手写体,但是汉字却没有通用的手写体。究其原因,是数以万
计的构形不同的汉字仅由点、横、竖、撇、捺、钩、折、提等基本笔划组成。结构十分严谨,且不说多一撇少
一点不行,就是按部就班去写,也得严细认真,一丝不苟。例如:“子”字中间的横,如写成左倾或右斜,便
成为“孑孓”了。更何况草书乃损正体之规矩,存字形之梗概,势必导致符号化,岂能不造成混乱。例如,草
书中的:“日”字符号竟代表楷书中的“日、田、目、口、隹、西、四”等十几个偏旁部首,形成了偏旁部首
假借。甚至异形混写,形成了一形多字的书法假借。以及还有些字在草书中字形相似,相差甚微,更是“一点
写不准,神仙也难认。”因此,阅读时缺乏规范法度可循,往往只能凭猜想。古代有个笑话说:张丞相好草书
,一日写了好句子,让他侄子抄,他侄子问他其中的字,他竟也不认识了,反责问:“胡不早问,致我忘之?
”(《拊掌录》)笑话诙谐地揭示了草书缺乏统一的规范。尽管现代书法家于右任先生曾根据易识、易写、准
确、美丽的原则,制定了标准草书,但也没有成为通用的手写体,这大概是因为他也没能解决草书的易识和准
确的缘故吧!其实草书的易识和准确是根本无法解决的。由于草书的随意性很大,特别是狂草,“古法变尽新
有余”,心手相师,变化万端。历史上的草书大家张旭和怀素,被称为“颠张狂素”,其书法真也达到了颠狂
的程度,不但学习的人感到“草书苦无法”,而且“有人若问此中妙,怀素自言初不知。”(戴叔伦《怀素草
书歌》)真是妙手偶得,可意会而不可言传。草书历来被认为是中国书法至上的皇冠,而被誉为中国书法至上
的皇冠的草书,其欣赏价值远远大于实用价值。正因为如此之故,真书之后出现的行书,才比较谨小慎微,被
称为“真之捷,草之详。”(清·刘熙载《艺概》)形体上没有大的变异,只不过是真书的手写化而已,故此
文不予专论。
真书,又叫“今隶”、“楷书”、“正书”。真书始于东汉,系以隶字作楷法,省改波磔,增加钩tì@
②而成;形成于魏晋,魏代钟繇、晋代王羲之改变体势,备尽法度,遂使真书脱胎于汉隶,后来居上,一跃而
成为正体;盛行于唐代,唐人书法皆讲究字体结构,精求形貌,妙品迭出,百花齐放。欧、虞、褚、李、颜、
柳等各自成家,蔚为大观,以致被后人一直视为学习真书的正规风范。
真书是隶书的进一步规整,或者说是今文的定型化。它是在隶书和“隶书之捷”章草的基础上发展起来的
。它继承了隶书和章草的优点,纠正了隶书之难写和章草之难识的不足。从中改变了隶书的笔势,并适当加以
简化,使之成为形体方正,横平竖直,笔划清楚,准确易识,便于书写的“楷模”字体。真书从魏晋以来成为
通用正体,一直沿用至今日。
以上综述了汉字形体的演变过程,从中我们不难看出,汉字是从新旧形体演变的矛盾冲突中发展起来的。
其发展动力是以求书写之迅速,发展的倾向是由繁趋简。而由繁趋简必然要损坏字源,因此汉字形体的演变过
程也就是对字源的否定过程。恩格斯说:“在辩证法中,否定不是简单地说不,或宣布某一事物的不存在,或
用任何一种方法把它消灭。”(《马克思恩格斯选集》第3卷,第181页)在此对字源的否定,是汉字内部
的否定因素发展的结果,是旧质向新质的飞跃,是扬弃。因为在汉字形体演变过程中,对字源的否定是从量变
到质变的,所以,汉字形体的演变与字源的差异必然越来越大。而只有正确地认识这种差异,才能正确地理解
文字的构形和本义。
首先,古文字从未定型期向定型期的演化,使古文字的图画成分减弱,符号成分增强。虽然提高了书写速
度,但是定型后的古文字与字源出现了明显的差异,致使有些小篆从其构形上已经无法辨认出其本义。我国第
一部字典《说文解字》,尽管作者许慎学识渊博,“五经无双”,又博访通人,治学态度严谨,然而由于他没
有看到未定型期的甲骨文和金文,只能根据在形体上发生了很大变化的定型期的小篆和初步定型期的籀文来分
析字形,难免把一些字的本义解释错了。
例一:已,《说文》:“巳,已也,四月阳气已出,阴气已藏,万物见,成文章,故巳为蛇。象形。”
《汉语大字典》:“甲文、金文已字形又与子同,象胎儿。”
例二:为,《说文》:“为,母猴也,其为禽好爪,爪,母猴象也;下腹为母猴形。”
罗振玉《增订殷墟书契考释》:“案:(为)从爪,从象,绝不见母猴之状,卜辞作于牵象形……意古者
役象以助劳,其事或尚在服牛乘马以前。”
例三:臣,《说文》:“臣,牵也,事君也。象屈服之形。”
郭沫若《甲骨文字研究》:臣,“(甲金文)均象一竖目之形。人首俯则目竖,所以‘象屈服之形’者,
殆以此也。”
以上字例可见,许慎之所以将其本义解释错了,主要是他没有看到未定型期的古文。如果他看到了未定型
期的古文,这些矛盾就会迎刃而解。因为未定型期的古文,归法自然,近于图画,视而可识,望文生义,是比
较好理解的。这充分说明了,古文字从未定型期向定型期的演化过程中,出现了与字源明显的差异。如果对这
些差异不加以分析,不去追踪溯源,弄清其来龙去脉,而断然顾形思义,势必差之毫厘,谬以千里。
其次,篆隶之变是古今文字的分水岭,隶书是今文之始,真书是今文的定型化。汉字经过隶变,形体和本
质上都发生了巨大的变化。清·胡秉虚《说文管见》:“隶书兴而字一大变,故经典用字有与篆文大异者。”
隶书彻底改变了古文字那种参照实物构形的被动局面,从中由造字时的画形会意改变成了笔划态势,降低了汉
字的繁难程度,提高了书写速度。这是汉字历史上一次空前的大简化,也是汉字历史上否定字源最深刻的一次
。
例一:同化,篆异而隶同。(1)“有朗”中的“月”篆字为“月”,“朝服”中的“月”篆字为“舟”
,“骨脓”中的“月”篆字为“肉”,而隶变皆为“月”。
(2)篆字“然”下的火苗,“马”的四条腿,“鱼”的尾巴,“鸟”的两脚,隶变皆为“…”(四点水
)。
(3)“春泰奉秦奏”它们的上部在篆字中皆然不同,隶变统一为“@③”(春字头)。
例二:异化,篆同而隶异。(1)心,“性恨”(在左)、“恭慕”(在下)、“志意”(在下),而在
篆字中皆为“心”形。
(2)人,“保仁”(在左)、“负色”(在上)、“卧咎”(在右)、“饰饬”(在右上),而在篆字
中皆为“人”形。
例三:讹化,以讹传讹,刃非成是。(1)前,篆字为“从止舟上”(《说文》),隶变为“前。”
(2)要,篆字为“身中也,象人要自臼之形”(《说文》),隶变为“要”。
(3)曰,篆字上面不封口,隶变成扁日。
例四:位移。(1)“崩晃界垄攀翌”此隶变成为上下结构的,在篆字中原为左右结构。
(2)“印峰魂裙稿惬”此隶变成为左右结构的,在篆字中原为上下结构。
例五:简化,篆繁而隶简。(1)阝,“郡邻”(此在右篆字原为“邑”),“隘院”(此在左篆字原为
“阜”)。
(2)雷,篆字雨下三个田,隶变为一个田。尘,篆字土上三个鹿,隶变为一个鹿。
(3)“蜂烽锋”中的“@④”篆字皆为“逢”,隶变为“@④”。
例六:繁化,篆简而隶繁。(1)故意繁化,南唐·徐锴《说文解字系传》三十九卷:“随意增益,妄施
小巧,以异为博,以多为贵。”例如“书增减真隶,别为一格”的“板桥体”(清·牛应之《雨窗消息录》)
(2)类化变繁,双音联绵词中的两个字互相影响,产生的类化变繁。如篆字“凤皇”而隶书为“凤凰”
。
(3)异化变繁,由于假借反客为主,其本义异化为形声字。如篆字“莫北要”隶书皆加义符为“暮背腰
”。
(4)义化变繁,即给假借字加义符,由假借字变成形声字。如篆字“采辟”隶书加义符为“菜避”。
上述六例,其中繁化:第一种故意繁化属于个别现象,后三种皆为形声的产物。形声属于造字范畴,而不
属于隶变范畴。因此,繁化不影响汉字由繁趋简的发展倾向。其中同化、异化、讹化、位移、简化等则对古文
字形体和结构进行了大刀阔斧地改造,对字源进行彻底的否定,使古文字的象形性特征基本丧失殆尽,趋于符
号化,以致于有些字构形上未免有悖于“六书”。如此再一味按图索骥,据形辨义,难免造成“马头人为长,
人持十为斗,虫者屈中也”(《说文》)的笑话。
最后,草书的特点是结构省简,笔划纠连,笔势疾速,书写方便。虽然它损正体之规矩,存字形之梗概,
极大地破坏了字源,但是它笔画简捷,符合汉字由繁趋简的发展倾向。所以它不仅起到了导变新体的历史作用
,而且是真书定型以来简化汉字的有生力量。例如,山东掖县云峰山的魏碑刻石(刻于公元511年)中就出
现了一些草书简化字,宋元以来的刻本更多有草书简化字,这些草书简化字多与现今的简化字相同或相近。毛
泽东同志说:“作简体字要多利用草体,找出简化规律,作成基本形体,有规律地进行简化”。(见《中国语
文》1953年6月号)解放以来,通过对草体因势利导,充分发挥其在简化汉字中的极积作用,极大地简化
汉字形体,使现今许多简化字是草书楷化,例如:“长东书为麦乐学办实应兰马凤”等,这些字无疑简省了笔
画,提高了书写速度,但是仅存字形之梗概,严重破坏了“六书”法则,否定了字源,已无法再据形辨义了。
归根结蒂,汉字形体演变的过程,也就是对字源否定的过程。它不再象汉字产生时那样体现“六书”的规
律性,而是为追求书写之迅速的实用性而不惜破坏“六书”的规律性,如同“删繁就简三秋树,领异标新二月
花”,从而使汉字成为“不象形的象形字”。
〔作者肖甫春:大庆石油化工总厂宣传部干部〕
(责任编辑:周克良)
字库未存字注释:
@①原字木加式
@②原字走加翟
@③原字春去日
@④原字锋去左部
2.《说文解字》概论
【原文出处】中国文化研究
【原刊地名】京
【原刊期号】199701
【原刊页号】61-69
【分 类 号】H1
【分 类 名】语言文字学
【作 者】周祖谟
【复印期号】199707
【标 题】《说文解字》概论
【正 文】
一、绪论
1.汉字的发展。从历史上看,文字起源很早。尽管出土的陶器上也有像很早的文字的东西,但它究竟
属于什么时代,怎么去认识,还有待深入研究。因此,今日所能见到的最早的有系统的记录汉语的文字是甲
骨文。从甲骨文发展到铜器上的文字即金文。到了春秋战国时期有所谓六国古文:秦早期的籀文、货币上的
文字、陶器上的文字等等。到了秦始皇时代,简易了秦的籀文,成为小篆。再发展成隶书、草书、行书、真
书(即楷书、正书)。
从书写方式上看,汉字的发展有形变和势变。形变即字形有了改变;势变即书写的笔画有了变化。形变
如金文跟六国古文相差很远,小篆跟金文相比又有了很大变化。篆书是圆笔居多,小篆已有点变化,隶书变
化很大,把圆笔改成方笔。如“大”、“日”,字形由圆的变成方块。这种发展一方面由繁复趋于约易,简
单化,如由大篆、籀文到小篆;另一方面又可看到由单体变为合体,加上不同偏旁则成为形声字。书写上由
繁复趋于约易,字的繁衍上由形以表义向表音方向发展。最早先有图画代表形象,作为文字把图画简化而成
为象形字。还有指事,《说文》举“上”、“下”为例,因为无物可象,所以有指事。又有会意,会意一般
是合体的,如“相”,是由两个独体合成的会意。此法还是有时而穷的,遂向表音方向发展,因此有了形声
。又有转注、假借,合前几种为六书。转注,《说文·叙》讲“建类一首,……考老是也”。前人有各种不
同的理解。我认为比较准确的是刘台拱的讲法:“从一义生数字谓之转注,以一字摄数义谓之假借;随音立
字,谓之转注,依音记字谓之假借。”戴震、段玉裁讲转注是互训,非也,互训不是文字孳乳的方法。假借
以不造字立字,同音假借,拿一个字代表两个不同的语词。转注是表音的,假借更是表音的,因此我说是形
以表义向表音方向发展。
文字使用上,一字多形(或体,一个字的不同写法)慢慢趋向固定。从历史上看,有古字今字之别。
2.声韵的演变。首先应理解声、韵是一个系统(system),不是杂乱无章的。一种语言里声母、韵母
各分多少类是有数的;声韵的结合是有规律的,是系统的。比如:现代汉语普通话语音tt‘一定跟
iy(或有iy介音的韵)相拼,不跟ao相拼。声韵的演变就是在这一系统内部有些发展改变。演变或者
由简而繁,比如古代的“端透定”在一定条件下发展为“知彻澄”和“照穿床”。或者由繁而简,比如“蓝
”是来母,而“监”是见母,古代有复辅音声母kl-。为什么说古代有复辅音?这样的事例不是个别的。
比如:“恕”从如声。一个字也可以有两个读音,比如“率”shuài、lù,最早为两个辅音,在一定
条件下,发展为有的保留了前面的辅音(如“监”),有的保留了后面的辅音(如“蓝”)。除谐声外,从
汉藏语同源词比较也可看出古有复辅音。
时代有不同。从汉语语音的声韵系统发展来看,可以分成几个阶段(period):上古、中古、近古、近
代、现代。上古又可以分成前期(proto-Chinese)、后期(archaic Chinese)。时代前后亦有伸缩,商代
为上古前期,周秦即为上古后期;若周秦以上为上古,则汉代也可说是上古的后期。魏晋南北朝为中古,唐
、宋为近古,元、明、清是近代,现在为现代。研究任何学问,了解其历史,都应在历史上划分不同的阶段
,不要笼统。
方音有不同。因政治、经济、文化各方面交错的关系,方音由分歧而逐渐融合,趋于一致,这是一个发
展趋势。方音自古有之,而汉语是有一个最早的母语的,方言不过是其不同分支而已。有些美国学者认为闽
语跟早期汉语不是一回事,有自己的原始闽语的母语。我们不同意这种说法。闽、粤、吴、北方话都是由一
种早期汉语演变来的。因为一种语言不能单从语音来比较,还要看它的语法、词汇。闽语也是音节语言,没
有很多的形态(phonological)变化,语法结构跟其他汉语方言基本一致,声调也可以对应。词汇上的证据
就更多了,不过有些词汇北方话没有。这里面有不同民族往来时互相影响的问题,吸收一些别的民族语言的
词汇。语言发展也是不平衡的,有的快一些,有的慢一些。方言的发展是交错的,有的趋于一致。一致也是
相对的,不是绝对的。北方话一般无入声,但山西话还有入声,声调也不同,有的有五个、六个声调。
总之,关于声韵演变要建立两个观念:一个是古今时代的不同,一个是方音的不同。
3.语义的发展。文字的意义有本义,有变义。本义指从早期文字形体上所反映出来的取像及其所代表
的词义。变义指使用文字在表意方面所起的发展变化。变化又是多方面的,转义、比喻义、借义都是对本义
而言的变义。研究语义,不能孤立地看。第一,要看这个词在最早的文献里是怎么讲的(the firstappearan
ce),有的不能单从字形来看。第二,要根据这个字(词)处于一定的句子中的意思来定,不是仅仅单凭古
老的字书(训诂书)来看的,训诂书讲的不一定是这个字的全面的意思,或是在某个句子中的意思。例如《
尔雅·释诂》第一条:“初、哉、首、基、肇、祖、元、胎、倜、落、权、舆,始也。”这些字是不是都当
开始讲?其实开始只是核心(kernel)的意思,事实上用处不一样,所指的方面也不一样,要把语词放到具
体的句子中来看它是什么意思才行。
就语言的总体来说,形音义三者是联系在一起的,要研究语言,就不能偏于一隅,要把事物的各方面联
系起来观察分析(古今,形音义),所谓“观其会通”、“好学深思”、“心知其意”就是要联系起来观察
分析。同时也要了解历史的发展,所谓“探本求源”、“明其原委”,也就在此。把事物孤立起来看,不是
科学;只了解一段,不了解历史的发展,是不能理解透彻的。
二、许慎的事迹与作《说文》的时代及许慎为什么作《说文》,《
说文》的功用
1.许慎事迹。《后汉书》卷七十九下《儒林传》中有记载,不过很简略。“许慎,字叔重,汝南召陵
人也。性淳笃,少博学经籍,马融常推敬之。”当时很多人觉得许慎很博学,特别是经学。“时人为之语曰
:‘五经无双许叔重。’”“为郡功曹,举孝廉,再迁除校长。卒于家。”又从贾逵读书,古文字之学是从
贾逵受学的。“初,慎以五经传说,臧否不同,于是撰为《五经异义》。又作《说文解字》十四篇,皆传于
世。”儿子许冲《上〈说文〉表》,说其父曾为“太尉南阁祭酒”,相当于现在的校长,“本从逵受古学”
。还著了《淮南子注》。古人作书,书叙放在书后面,目录又在叙之后。刘向校书作叙录,都是校订完毕作
叙录。从许慎自叙和许冲的上表可以了解作《说文》的时代。
2.为什么要作《说文》。《说文》之前有很多杂字书,用一些文句编成,为儿童识字而设。如《仓颉
篇》。罗振玉影印的《流沙坠简》里有杂字书。赵高作《爰历》,胡母敬作《博学》,司马相如作《凡将》
,史游作《急就》,扬雄作《训纂》,贾鲂作《滂喜》,都是杂字书,编成韵语,最早皆四言,后来有七言
。汉代有所谓《三仓》。许慎为什么作《说文》?当时经学很复杂,古文经已盛行,是对今文经而言的。古
文经是用古文字写的,称“古文经”;今文经是口耳相传,用汉代 ナ樾聪吕吹模小敖裎木薄j舜泶忧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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律,至以字断法,苛人受钱,苛之字止句也。若此者甚众,皆不合孔氏古文,谬于史籀。俗儒鄙夫,玩其所
习,蔽所希闻……巧硕邪辞,使天下学者疑。”诸生说字解经不合古谊,因此?要作《说文解字》。何谓文
?何谓字?《叙》曰:“依类象形故谓之文。”“形声相益即谓之字。”说:解释。解:分析(分判)。文
:独体字,造字蔳怎么样的?象形还是指事?字:合体字,分析它从何得?
?是什么偏旁?故曰《说文解字》。《叙》曰:“今叙篆文,合以古籀。博采通人,至于小大,信而有
证。稽撰其说,将以理群类,解谬误,晓学者,达神情。分别部居,不相宰厕也。-匚锵潭茫也患嬖亍X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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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说文》的价值
1.收字范围很广。包括了①秦汉间通行的篆文;②古文(壁中书),含奇字,采自扬雄的书;③籀文
,即大篆,比小篆繁复,笔画重复的多。如“则”,籀文左边写得跟“鼎”似的“”"芑蛱澹盏笔笔?
本上流行的不同写法。“文籍”的“籍”,“返回”的“返”。还有一种他认为的俗体,“公”字不是正规
的小篆,认为是俗体。“袖”有正体、俗体。包容面很广,给我们丰富的古代文字的知识。
2.首创分析文字结构的理论和方法,一扫西汉、东汉间今文谶纬谬说,这是很大的功绩。汉人早就讲
六书,如班固、郑众等。许慎通过实践把汉字加以整恚颜庵掷砺劬咛灞硐衷谧值淅铩5笔苯裎木Ъ矣?
很多臆说,推十合一为士之类,很可笑的。许慎很了不起,给后代很多字典树立了规范。许冲《上〈说文〉
表》曰:“其建首也,立一为duān@⑦,方以类聚,物以群分。同条牵属,共理相贯。杂而不越,据形
系联。引而申之,以究万原。毕终于‘亥’,知化穷冥。”据形系联,有条不紊。为何“毕终于‘亥’”?
亥者,该也,树根底下也叫gāi@①,万物皆该备。电“一”、“上”、“示”、“三”、“王”,从形
体上往下牵引,下来到“亥”。六书说很重要。尽管六书本身不够完善,有了六书,对汉字结构形式比较清
楚些。六书里,象形、指事为独体,所谓文;会意、形声为合体,所谓字(“形声相益即谓之字”)。《说
文》里“从某某”,或“从某从某”,这是会意;“从某某声”,这是形声。合体又是用独体字组成的。转
注和假借,是用字上不断孳乳和增多。前面已讲过,转注,以刘台拱的说法比较正确,随音立字,声旁相同
,形符不同。假借是同音假借。西汉、东汉间今文谶纬之学盛行,不是根据文字形体结构发展规律,而是按
唯心方法讲文字构造,所据亦非篆书,更不是籀文,而是汉代隶书。《说文·叙》在讲了八体六书之后说:
“其铭即前代之古文,皆自相似。虽叵复见远流,其详可得略说也。而世人大共非訾,以为好奇者也。故诡
更正文,向壁虚造不可知之书,变乱常行,以耀于世。诸生竞逐说字解经谊,称秦之隶书为仓颉时书,云:
‘父子相传,何得改易?’乃猥曰:‘马头人为长,人持十为斗。虫者屈中也。’延尉说律,至以字断法,
苛人受钱,苛之字止句也。若此者甚众,皆不合孔氏古文,谬于史籀。俗儒鄙夫,玩其所习,蔽所希闻,不
见通学。未尝睹字例之条,怪旧执而善野言。以其所知为秘妙,究洞圣人之微旨。又见《仓颉篇》中‘幼子
承诏’,因曰:‘古帝之所作也,其辞有神仙之术焉。’其迷误不谕,岂不悖哉!”今文经学家据隶书讲文
字结构是错的。许慎根据古籀、篆文说明文字结构,把今文谶纬谬说一扫而空。
3.创立部首编排文字的方法。这是受《三仓》、《急就》的影响,特别是《急就篇》,“急救奇觚与
众异,分别部居不杂厕。”先姓氏,后名物,分别开。同类的字写在一起,偏旁相同的字排在一起,如鸟虫
、草木。这对许慎很有启发,他能创立部首编排文字的方法,为后代立下一很好的规范。
4.记载了丰富的古代词汇,保存了大量词的古义。古汉语单字往往是一个词,许慎对每个词都要讲解
,讲解用词也往往是古义。比如:“毕,田网也。”捕鸟网。“自,鼻也。”甲骨文。“须,面毛也。”
六艺群书的古义有很多在《说文》里记录了下来。另外,还有古音,形声字,说出“从某某声”,声旁与此
字有直接关系;“读若某”,记载了古音。所以,《说文》是研究汉语文字的重要典籍,讲词源学、文字学
、词义学都要参考《说文》;要理解古书、古代文学作品,不能不理解《说文》;编词典,要注意词的本义
,也要参考《说文》。但《说文》所记,亦非全是古义、本义,此先不谈。
四、《说文》的功用
1.可以利用《说文》部首和形体分析了解隶书与今楷书的构造。《说文》用篆文分析每个字的结构、
偏旁。隶书、楷书与小篆不同,有些字不知为什么这样写,可以从小篆知道。如“兵”“其”“采”。“陷
”和“滔”,楷书写法不同,易写错。从古文字看,“滔”上面从爪,用手取;“陷”,一个人掉下去了,
字形、字义区别得很清楚。
2.可以根据《说文》保留的篆书和古义,认识和研究甲骨文和金文。《说文》著录下小篆来,我们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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容易了解其关系,如“女”,无小篆,也能认识甲骨文“女”。有的就不那么容易,如“伐”、“腋”(亦
)、“监”(人于水监)。再如:“@⑧”、“老”、“奔”,古文字就比楷书、隶书形象多了。有的字从
篆文字形也不能理解,与甲骨文对照起来,就明白为什么那样写了。如“彘”,小篆作“”,为什么这样
写?不清楚。甲骨文为“”,从“矢”从“豕”,就看得很清楚了,篆文从甲骨文发展而来,如无篆书,
也不易理解甲骨文此字的字形。
3.据《说文》的六书说,文字中很多是会意字,有些还是形声字。写出这个字时,就知道其字的取象
、取义何在。如“逆”、“大”、“启”、“得”。理解最初古训的取义是什么。汉字中形声字占大多数;
由表义向表音发展,这是文字发展的规律。也有跟古文字不对头的,“在”,《说文》“从才,得声。”是
形声字。“青”,从生声。篆书上没有撇。“地”,从也声。“矣”,上边从以声,楷书作“厶”,从篆形
更易理解。
4.从《说文》可推寻词义的转变跟用字的假借,因为《说文》给一个字作解释,都有来历,六艺群书
的解释都概括在里面了。如“逆”,今为顺逆,不用迎逆义了。“降”有二音jiàng,xiáng、词
义转变。“旨”,《说文》为甘旨,今为旨趣。“御”,今简化后无“示”了,古则为御下。从示,是祭名
,今为抵御。再如:“适”、“汤”、“视”、“企”等。
5.从《说文》所收词汇中可见其对古代社会文化发展及其阶段的反映。事物有不同名称,今以一个共
名称之。如祭祀,《说文》有很多专门祭祀之名,后代不需要了,无此名了,但还有祭祀,只用一个普通名
称,无专名了。专名反映最初文化的情况。玉石,反映用玉做的器物,而最早又是用石作的器物。玉器又作
礼器,圭、璋等佩饰也有玉石做的,代表当时人的生活、文化。牛部,不同颜色牛的命名,与畜牧时代牧养
牛有关。“榷,白牛也。”“拢,白黑杂毛牛。”反映了社会发展阶段的生活文化情况,古人对事物认识的
深入程度。
五、《说文》的传本、注本
今日所见《说文》的本子,主要是宋以后的,唐写本很少。清代有本部残卷(唐写本),只存188个
字,仅占全书的2%。书籍制度上,最早用竹简、绢帛,但要卷起,不便阅读。又发展出册页、帖子、叶子
本,唐代就有了叶子本,可折叠的。唐残本是叶子本,每面十行,每行二篆,上下排着两个字,双行小字是
注。先出反切,然后是许慎释义。日本有口部十二个字断简,一片,上下两行,每行二篆,存十二个字。据
说还有六个字一片,但未见过。也是叶子本,注文列下面,反切在注文之后。这个反切与今所见宋本反切不
同,字的次序也不完全与宋本一样。关系之大,牵涉到许慎排字次序问题和体例问题。唐人对《说文》、《
字林》都很重视,为何传本这样少,不可理解。唐本反切跟《字林》反切相近。五代所传的《说文》本子与
唐本一致(部首和反切)。今日所见宋本,为大徐所校订,与唐本不同。
宋本:徐铉所校订。他发现相传的本子有误,把很多的本子拿来对照,详细考察,又发现有遗漏的字,
补了新附字。反切音以孙miǎn@②《唐韵》为准。今日所见的《唐韵》残本,与大徐本反切也不完全一
样,可见孙miǎn@②《唐韵》传本在宋代也有很多。徐锴为弟,称小徐,作《说文解字系传》四十卷,
用功夫很深,有通释,说解《说文》十五卷的字。另外讲部序、通论、祛妄、类聚、错综。小徐本的注文和
篆文的次第也跟大徐本不同,《系传》早成。徐锴比徐铉高明,通释里有很多好东西,清人注《说文》受《
系传》影响很大。《系传》有两个本子,一是《四部丛刊》影宋本,因是抄本,有不少错字;另一是刻本,
刻得很精,祁@③藻所刻《说文解字系传》即为通常应用的刻本。祁本也有错字,可用《四部丛刊》本对校
。《系传》是本很好的书,引古训、古书来解释《说文》,很有价值。只不过因清人有更好的更详尽的注本
,把《系传》给淹没了。
清人的本子,汲古阁本最早,藤花榭的本子,孙星衍《平津馆丛书》本,刻工非常精美。陈昌治据孙本
改刻为一字一行。中华书局影印的本子,每个篆书上都标出楷书,并附《通检》,比陈昌汉本又高出一筹,
当然,有的字属于隶定。
清代注本:徐锴《系传》。引古书证《说文》许慎的训释,这也是清人注《说文》的一贯方法。段玉裁
用汲古阁本和其他本子对校、作注。段氏用心很细,胆子也大,改字也有改错了的。桂馥《义证》,与段不
同。段是注《说文》,桂氏是给《说文》找根据,引古书用到这个字时如何讲。桂氏书材料很充实,不大有
错误,用起来很可靠,作为材料书很有用。玉筠《说文句读》兼取段、桂二家,是比较通用的书。梁任公以
为此书便于初学,解释简明扼要。另有《说文释例》,解释《说文》的文例、辞例;《文字蒙求》,按六书
讲的。王氏曾校过《系传》,在《说文》释例方面很有建树。桂氏缺点是墨守许说,不敢驳许。朱骏声《?
文通训定声》,说解文字,引古书训解,考定字声。他把《说文》原书拆散了,不按五百四十部,按他所定
的古韵十八部统摄《说文》之字。十八部用《易》卦名,如“丰”、“升”、“临”、“谦”等。把《说文
》谐声字用古韵部统摄起来,同属一个声符的字按《说文》出现先后为序列出来,一部中有许多声符,皆归
属在一个韵部之中,查字要按谐声偏旁查。一个字下面也有或体,下面有《说文》的训释,还有转注(引申
文)、假借、声训、古韵、转音。定声,即统纳入十八部之内。每韵部之后,又附录了不见于《说文》的唐
以前古书上的字,有一千八百多字。最特殊的是对转注和假借的讲法,“转注者,体不改造,引意相受,‘
令’、‘长’是也。”这完全是意义引申,而非《说文》转注原意了。“假借者,本无其意,依声托字,“
朋”、“来”是也。”朋友之“朋”无其字,借朋鸟之“朋”;“来”是借小麦之“来”,用为来往之“来
”。他书中并不全是如此,多是古书上的通借,非《说文》之假借,这也是他独创的一种。
六、怎么读《说文》
从前读《说文》的人都要先抱着段注来读的,还要点,全书点下来也要两年时间了。现在不能那样了。
1.先要读《说文》,不看注。丰富文字形体的知识,从学习《说文》部首开始。注意文字形体的认识
学习。还要熟悉形声字的形符与声符。如“临”、“志”。对会意字,楷书已看不出其义了,可通过篆书和
楷书相比,了解其变化。
2.了解《说文》的编排体例。分辨训释的方法,编排的方法,文例辞例,怎样说明这个词。
3.掌握常用字的训解,这对读古书有很大便利。因有些词义不太好理解,去古已远。《说文》中保存
了很多最早的通用的意义,掌握其中一部分很有用。总之,要读《说文》,就要掌握字的形体,分析字的结
构,掌握常用字义。
七、《说文》的编排方法
1.部的次序。《说文》分部排字受《三仓》、《急就篇》的启发。许冲《上〈说文〉表》讲了“其建
首也,……知化穷冥”。至于《叙》中开头的“叙曰”是后加的,非许氏原文。以形体相近者依次系联,并
无深意。“始一终亥”,今文经家哲学,道生一,一生二,二生三,三生万物,故始于一;亥,该也,备也
,根也,故终于亥。其他则无深义,只是据形系联。此书体大思精,当时许氏书于木简,受条件限制,非一
以贯之,有的系联不上,只好按意义相近的排列了。小徐《系传》,完全从义理上讲部序,不足为据。主要
是据形系联,也有按意义系联的,如“齿”、“牙”、“足”、“彳”,形不似而意义近。
2.部首与部内文字的关系及部里文字的次序。部首一般是部里字的形旁,只有少数是部里字的声旁。
比如,卷三上“句部”,“拘”、“笱”、“钧”,部首为声旁。“@④部”,“”、“纠”,部首亦为
声旁。卷九上“后部”,“@⑤”,“后”为声旁。“司部”,收一个“词”字,“司”为声旁,这是例外
。也有些自乱其例了,但主要的还是部首是部里字的形旁。
部里文字的次序:①专名在前,后列其他。如“山部”、“水部”,均先列山名、水名,后列与山、水
有关系的字。②先列实物名,后列其他方面的词。如“足部”,开头皆足部的名称,与走有关的词列其后。
“宀部”,“家”、“宅”在前,其他列后面。名词之外的形容词、动词在最后。③意义相近的字比次在一
起,如“口部”,“咦”、“@⑥”、“喘”、“呼”、“吸”、“嘘”、“吹”,意义相近,排在一起。
④好的意义的词在前,不好意义的词在后。以上归纳了部内字序的四种情况,我认为许慎部中文字次序总的
来说是有规律的,但不是绝对的,因当时是写在木简上,排乱、排错的情况也有,还有可能传写错误,唐写
本“木部”残卷就比二徐本排列次序好。虽有错乱,但并非无次序,乱七八糟。这样说的好处:首先,古人
专名在前,动词、形容词在后,反映出古人对名词、动词、形容词有一个朦胧的粗浅的认识。其次,把好的
意义的词和坏的意义的词分开,表明古人对词义的理解,跟今天的词义相比,有的变化了,从中可见词义的
发展。总之,读古人书,从这里推测古人用心之所在。许氏并未讲部里字的次序如何,他只讲部次,没讲部
里边也有次序,其实里边也有意义。我们读任何一部古书都应窥探古人用心之所在。
读《说文》,首先要重视部首的学习。重视每个字的形、音、义,注意加以分辨,且留心部首字的写法
与今楷书之间的关系。要把部首字的学习与部首内所收的字联系起来看。五百四十部,这是许氏据篆书分析
出来的,有些并不完全对。比如“、”,其实不是跟其他形旁一样的,是他离析出来的;“亠”,古人书里
没有这一部(《康熙字典》里念“头”)。部首读音大体上与大徐本反切相应。有的部首当时可能不是字,
是许慎分出来的。识别部首,看形体写法,要能念出来。比如chuò,虍,念虎,不用说虎字头。宀m
ián,爿,pán,□wéi。
记部首有点巧妙的办法:①辨形。有的部首形相似,“、”,“、”倒过来念
(附图 [图])
进一骄鸵貌渴琢私馕淖值墓乖欤辞八担巡渴子氩坷锏淖至灯鹄纯矗氖切危磕氖巧炕?
意是由哪个部分与哪个部分会合?“@①②”,会意兼声。“珑”,会意兼声。“世”,从卅。“竦”,立
部。“分”,八部,从刀。要了解《说文》在解释词义时应用的方法,能牵上字形的时候一定据形释义,如
一个词有好几个意思,许氏选一个与字形搭得上的意义作为解释,这是他的特点。大多为会意字。有时形声
字也要据形以说义,认为是会意,而把声旁与意义联系起来,即会意兼声,如上举“@①②”、“珑”等字
。心知许氏之意即可,不必斤斤追逐,讲形声也无关系。
如果是联绵词,上字已释义,下字就不出解了馐潜冉嫌泄嬖虻摹@纾骸袄牛绋。睿愧佗邸保懊?
瑰”。
“一曰”,用于解释多义词,释义后再说一个别的意思。例如:“昌,美言也,……一曰日光也。”(
卷七上)“huī@①④,裂也,……一曰手指也。”(卷十二上)“播,种也,一曰布也。”清人有疑古
倾向,王筠认为“一曰”不是许氏原著,是后人加的。我以为不宜过多地疑古。“一曰”不仅有释义,还有
释形、注音的,故应视为许氏原有的东西。例如:“祝,祭主赞词者,从示,从人、口,一曰从兑省。”这
是“一曰”释形。“@①⑤,石之次玉者,……读若《诗》曰‘瓜瓞běng@①⑥běng@①⑥”。一
曰若蛤蚌。”这是“一曰”讲音的。
“读若”,为汉经师给字注音的术语,大部分“读若”是谈注音,也有少数联系字义,主体是注音。“
@①⑦,读若眉。”也有“读与某同”,作用同“读若”,也是注音。“读如”,以假借居多。
“省声”。《说文》对会意与谐声有分别,有的谐声字很特别。“进,登也,从,@①⑧省声。”,
“chá@①⑨,察省声。”“羔,从羊,照省声。”此字完全从四点来推测,不一定对。“窦,空也。从
穴,渎省声。”隶定后跟“卖”相同了。这些是可信的,有的就不一定可信。有的说“从某,某声”也可以
,不必说“省声”。如:“xī@②⑩,望也,从目,稀声。”
“阙”。《说文》有四十七个字注“阙”义。有的是不知字形而阙,“,再也,从冂,阙。”义阙的
如:“@②①,阙,从戈从音。”音阙的如:“@②②,进也,从二先,赞从此,阙。”“@②③,疾也,
从三兔,阙。”关于这个问题,有《说文阙义笺》、《说文阙义考》。清人认为可能是许书原有,传抄而阙
了。古书传抄中有缺漏的,但《说文》之“阙”不都是抄阙的。有的则比较能肯定是传抄中阙了,比如:“
朕,我也,阙。”(卷八下)从字形上看,可见从舟、,许氏不会不作解释,大概是传抄而阙的。
引经。清人很多讲《说文》引经的。《说文》引《诗》,有的跟今毛诗一样,有的是韩诗。所引《仪礼
》,多今文经的。《说文》前后引经的字也有不同的。我认为,《说文》引经的目的主要是证字义。“向,
北出@②④也。……《诗》曰:‘塞向jìn@②⑤户。’”“殷,作乐之盛称殷。……《易》曰:‘殷荐
之上帝。’”“试,用也。……《虞书》曰:‘明试以功。’”
八、《说文》解说文字的条例
1.先释义,再释形,后释音。“吏,治人者也。从一,从史,史亦声。”“调,和也,从言,周声。
”“皇,大也,从自。自,始也。……自读若鼻。”
2.注解的句读问题。一般句读比较清楚,篆文之下,解释字义。有两点需注意:①连上篆文为句。“
昧,爽旦明也。”应读为“昧爽,旦明也。”也有人认为小字隶书“昧”省了。“参,商星也。”(参、商
,星也)“诂,训故言也。”(诂训,故言也)“离,黄仓庚也。”(离黄,仓庚也)②注文如何理解的问
题:一句应作数读,一篆之下的解释应分开来念。“@⑨,安福也。”(安也,福也)“振,举救也。”(
举也,救也)“吾,我自称也。”(我也,自称也)“标,木杪末也。”(木杪也,末也)《说文》本身也
有分开的,“咸,皆也,悉也。”是否许慎有的分,有的就疏忽了呢?不!写书的人是认真的,后来传抄时
偷懒而漏了、省了。
3.解释字义的体例。古人给字加训释,有三种训释方法,形训、义训、声训。
形训,就字的结构来释义。《左传·宣十二年》:“楚子曰:‘夫文止戈为武。’”《说文·戈部》:
“武,楚庄王曰:‘夫武定功jí@②⑥兵,故止戈为武。’”《左传》上还有“皿虫为蛊。”《说文·面
部》:“腼,面见也。……《诗》曰:‘有腼面目。’”这些都是形训。
义训。陈说词的词义。《说文》中主要是义训,不必多说了。
声训,按词的声音推说它的词义。声训起源很早,《易》经里已经有很多声训了。《说文》里也有一些
。“天,颠也。”(双声)古文字“天”就是人的头。“帝,谛也。”“礼,履也。所以事神致福也。”“
礼”、“履”古人常通用,皆来母字。“八,别也。,”“户,护也。”“门,闻也。”这些都是声训,训
释和被释词词义并不相等,只有一点相似,某方面与被释词有关系,音上相同或相近。这是古代训诂学家的
推想,为什么这个词取这个音?这个音与意义是何关系?是他们主观推想,主观性较强,不是实际应用的东
西。比如,“星”,刘熙《释名》:“星,散也。”我们也可说:“星,小也。”(今说“零星”)从主观
上推,有的有点道理。心母字,很多都有小的意思。《诗经》上“鼓瑟吹笙。”笙者,小也,小者为笙。“
星”也是从“生”得声。“生”,古读为心母(审母)。从声音上联缀看出其义,这是kernel(核心)词根
,由此发展出一些词,加偏旁,有的音没变,有的音有小变。把语言中零散的词汇从声音上贯穿起来,成为
字族(family)。声训,今文经家常用此法。刘熙是古文经家,但受了今文经家影响。
《说文》中形训、声训是少量的,字大部分是义训。《说文》薪馐妥忠宓奶氐阈胩乇鹱⒁狻>菪我运?
义是它的特点,把字形和字义联系起来。许氏总是迁就字形去解释字义,大多属于今意字。《说文》体例,
“从某某”是会意;“从某、从某”也是会意。“从某、从某,某亦声。”会意兼形声(表声音的是第二个
某)。比如“合”,收在“@⑩(jí)部”,“合,口也,从@⑩,从口。”但不在“口部”。“@①①
”,收在“品部”,不收在“木部”,“@①①,鸟群鸣也。”“品,众庶也。”(众也,庶也)“木”上
三个“口”,从形释义。“古,故也,从十口,识前言者也。”十个口传述下来的,从字形以释义。“交,
交胫也。从大,象交形。”也可说交错,但他就形说义,故曰“交胫”。“即,即食也。”小徐说:“即,
就也。”“加”,收在“力部”,不收在“口部”。“加,语相增加也。从力,从口。”“卖”,不放在“
贝部”,而放在“出部”,篆文上边是“出”字。“买”,放在“贝部”。这些皆会意字,据形以说义,也
有会意兼声的。
(本文系根据周祖谟教授为学生讲授《说文解字》的录音扼要整理而成*
字库未存字注释:
@①原字艹加亥
@②原字忄加面
@③原字穴加马
@④原字纠右部
@⑤原字口加后
@⑥原字口加四
@⑦原字山上加而
@⑧原字门(繁体)里加克斤
@⑨原字社去土加是
@⑩原字体去本加辰
@①①原字品下加木
@①②原字礻加辰
@①③原字王加干
@①④原字扌加为
@①⑤原字王加丰
@①⑥原字艹加奉
@①⑦原字王眉
@①⑧原字门加隹
@①⑨原字祭上部加言
@②⑩原字日加希
@②①原字音加戈
@②②原字先加先
@②③原字兔下加兔加兔
@②④原字片加庸
@②⑤原字土加瑾右部
@②⑥原字口加耳加戈
2.训诂学性质研究述评
【原文出处】内蒙古电大学刊:哲社版
【原刊地名】呼和浩特
【原刊期号】199404
【原刊页号】010-014
【分 类 号】H1
【分 类 名】语言文字学
【作 者】张月明
【复印期号】199502
【标 题】训诂学性质研究述评
【正 文】
(张月明 伊盟电大分校)
内容摘要:训诂学是汉文古籍释读术,它是一门综合性的应用型学科。释读汉文古籍均从词句入手,最终
目的是弄懂文本的旨意。训诂学是汉语语言学、语文学的一个部门,是综合性学科,不等于语义学、词义学。
训诂学不属于语言学、语文学之范畴。训诂学不等于语文学加语用学。
关键词:训诂 训诂学 语言学 语文学 语义学
尘封已久的训诂学自本世纪80年代复兴以来,研究队伍不断壮大,学术论著纷纷发表。这门几成绝学的
古老学科已经走出了曾经鲜为人知而备受冷落的窘境,又生机勃勃地立于当代中国之学林。举凡涉猎中国古代
文化的学人,均不同程度地向训诂学界投以关注、期待的目光。10余年的训诂学研究,有对前人成果的整理
爬梳,有前贤未及的新领域的开辟,也有为传统学术现代化所做的努力。可以说成绩显著,功不可没。然而对
于本学科的性质这个最根本的理论问题长期以来却一直很少有专门深入的探讨,这不能不说是一个缺憾。尽管
如此,这毕竟是研究训诂学难以回避的问题,不少学者也曾粗略地描述过它在科学坐标系上的位置。这些论述
散见于训诂学概论一类的著作。
本文就常见的有关著述,对训诂学性质的研究状况作一概述并加以评说。列举各种说法时以论著出版或发
表的时间先后为序。笔者所见,专门探讨训诂学性质的论文仅有1篇,论及训诂学性质的著作有10余种。归
纳诸家的论述,大体可得4种观点。
1、训诂学即语义学|词义学
周大璞《训诂学要略》:“训诂学研究语义。训诂学也就是语义学。”(湖北出版社,1980年,1页
)吴孟复《训诂通论》:“训诂学就是研究语义的。”“我国传统的训诂学与语义学相当。”(安徽教育出版
社,1983年,1页,16页)陆宗达,王宁《训诂方法论》:“它(指训诂学,作者)实际上就是古汉语
词汇学。”“训诂学就是科学的汉语词义学的前身。”(中国社会科学出版社,1983年,5页)齐佩ró
ng@①《训诂学概论》:“‘训诂学’是研究我国古代语言文字的意义的一种专门学术。”“训诂学也可以
叫做‘古语义学’。”(中华书局,1984年,1页)
西学东渐以后,各种西方学术思潮猛烈地撞击着自成体系的国学。在中西文化的冲突中,有些学者开始重
新审视传统学科的地位、价值,力图在现代科学体系中找到其对应的位置。一分为三的传统“小学”音韵之学
与科学语音学衔接,形体之学同科学汉字学相承,对于训诂学,自然就有人将其和现代语义学认同。这种认同
用心之良苦是可以理解的,但也无庸讳言,这确实是一种简单的比附。语义学( scmantics)是西方哲学家和
语言学家们共同营造出来的一门跨学科的学问。由于研究的侧重点不同,有哲学语义学和语言语义学之分。不
仅哲学语义学与训诂学大相径庭,就是语言语义学也与训诂学难以相当。
1.1研究对象不同
“语义学是一门研究意义、特别是语言意义的学科。”[①]这就是说,语义学的直接研究对象是各级语
言或言语单位。其目的在于揭示语言或言语单位特别是词和句的意义,重在探明符号与符号所指对象的关系,
从而指导人们的言语活动。而训诂学的直接研究对象当是训诂。任何一门人文科学都是先有了某种人类文化现
象,然后才有相应的学科出现,而且这一学科的研究对象必定是那一相应的人文现象。正如语言学的研究对象
是语言,历史学的研究对象是历史,训诂学的研究对象也无疑是训诂。训诂是解释疏通古汉语言语作品,训诂
学就是要通过对训诂材料、训诂活动的探讨,把握训诂的实质,揭示训诂规律,总结训诂方法,其目的在于指
导古籍的释读。持训诂学即语义学或词义学之说的学者们混淆了训诂与训诂学的畛域,因而将训诂学与语义学
等量齐观。训诂是一种活动,将其结果诉讼文字即是我们今天看到的训诂材料,如随文释义的注疏和《尔雅》
等训诂专书。它们的直接对象是汉文古籍中的语词,只指出某语词作如何解,而并不追究为什么要作如是解。
这与语义学有较多交叉之处。训诂学则是对训诂材料的系统化和理论化,如许慎的《说文解字》和王念孙的《
读书杂志》、《广雅疏证》,章太炎的《文始》等。它们从不同侧面揭示了某语词为何作如是解的规律,都不
同程度地使训诂材料理论化了。人们从中可以领悟到汉文古籍释读的方法。由此可见,训诂学与语义学对象既
异,任务有别。此外,语义学研究的是活在人们口头上的词和句的意义,而训诂学探究的则是如何理解和解释
古代文献的意义。这就又有了历时的差异。
1.2涉及范围有异
迄至今天的语义学,无论是哪个学派的,研究范围尚未超出词和句的意义,而训诂学的研究对象虽然是以
释词解句为核心内容的训诂,但训诂却不仅仅是释词和解句。训诂资料表明:除释词解句外,训诂尚需辨析古
书异例,俞樾的《古书疑义举例》可谓集大成之作。亦可指明篇旨段意,赵歧的《孟子章句》、王逸的《楚辞
章句》即是。也有主要探究出典的,如李善的《文选注》。此外还兼及校勘,王念孙《读书杂志》和俞樾《古
书疑义举例》中颇多精辟的理校。这些都是汉文古籍释读中必须解决的问题,所以自然就成为训诂学涉猎的范
围。史籍训诂中则更有对史实的考核补订,如司马贞的《史记索隐》、张守节的《史记正义》等。而裴松之注
《三国志》,列举魏晋人著作达二百余种,文字总数超出正文三倍,对史实多有补充和辨正。上述几个方面,
是到目前为止的任何一家语义学也未曾涉及的。统览训诂书籍,我们可以发现,除释词解句是训诂家共同关注
的核心外,随训诂文本的性质不同,训诂内容亦各有侧重。经籍训诂多兼阐发义理,名籍训诂多并考订史实。
训诂学与语义学研究对象有别,涉及范围既异,则不能认为是同质的学科。当然我们并不排斥语义学研究
成果如义素分析、语义场理论等作为训诂学的“他山之石”而被吸收借鉴。
2、训诂学是汉语语言学|语文学的一个部门,是综合性学科,不等于语义学|词义学
陆宗达《训诂简论》:“训诂学曾经一度是文献语言学的总称,……训诂学绝不简单地等于语义学,它其
实包括了古代汉语研究的各方面的内容。”(北京出版社,1980年,168页)殷孟伦《训诂学的回顾与
前瞻》:“训诂学是汉语语言学的一个部门,它是以语义为核心,用语言解释语言而正确地理解语言、运用语
言的科学。因此它是兼有解释、翻译(对应)和关涉到各方面知识的综合性科学。”“应该注意的是,训诂学
虽然以语义以为核心,但并不限于语义的范围。因此,训诂学并不等同于西方的语义学。”(载《文史哲》1
982年3期)张永言《训诂学简论》:“按照近代科学系统来说,训诂学可以说是语言学( philology)的
一个部门,是主要从语文的角度研究古代文献的一门学科。它跟语文学的各个部门(如文字学、校勘学)和语
言学(linguistics )的各个分科(如词汇学、音韵学、语法学、修辞学)以及其他一些人文科学(如历史学
、考古学、民族学)都有密切的联系;它需要综合运用这些学科的理论、方法和成果来达到自己的研究目的。
”(华中工学院出版社,1985年,20页)许嘉璐《训诂学的性质及其它》:“现代意义上的训诂学所研
究的是自尔以前的训诂实践和古人对这种实践所做的并不系统完整的论述。这就决定了它是一门应用的、综合
的、总结式的学科。”“如果一定要跟西方语言学中的学科比附的话,我们可以认为训诂学近于语文学加语用
学,却离词义学更远。”(载《湖南师大社会科学学报》1986年增刊·古汉语专辑)许威汉《训诂学导论
》:“训诂学既是传统的汉语语言学的重要组成部分,又是文字学、声韵学、语义学、历史语法学、文言修辞
学及校勘学等的综合运用。它和词义学有密切的联系,而不等于词义学。……由此看来,我们应该认识到训诂
学是这样的一门学科:它是以古代文献的训诂为研究对象,以语义为主要研究内容的一门独立学科,是语言学
里具有综合性和实用性特征的技术科学(参照白兆麟的一些见解)。”(上海教育出版社,1987年,13
页)按,白兆麟的见解可参见其《简明训诂学》(浙江教育出版社,1984年)
以上诸家在表述上虽有差异,但其核心意思是一致的,训诂学是汉语语言学或语文学的一个部门,是一门
综合性的学科。他们都敏锐地指出了训诂学非语义学或词义学,同时不同程度地说明了其综合性。这无疑是很
有见地的。然而这种貌似稳妥的界说其实并没有揭示出训诂学的性质,而是仅仅明确地指出了其属概念,并且
说明了训诂学与诸多学科的联系。训诂学的特质究竟是什么,他们并未高度地概括出来。既使是以语言学或语
文学为其属概念,其可商榷之处亦颇多。
2.1训诂学不属于语言学|语文学之范畴
现代科学意义上的语言学(linguistics )和语文学(philolgy)均系舶来品,并非传统国学里固有的学
科名称。将土生土长的训诂学硬放在西洋学术语言学或语文学的框架里,找它的位置,自然难免乖舛之处,因
为这是两种迥异的文化背景下生长出来的学术之树,大体比照还可以,具体对应却很难。界定某一学科的性质
,关键在于找出其种差。这就是说必须是精细的、周密的,大体比照是无济于事的。如果单凭后人对训诂二字
的理解来界定训诂学的性质,说它属于语言学或语文学均无不可,因为我们现在所理解的训诂即顺释古代的书
面语言。但是在训诂活动方兴未久时,顺释疏通的就不止是古语古言了。只要我们能尊重训诂事实,对逸出训
诂二字的涵义所圈定范围的归纳篇旨段意、审核异文、分析构字理据、校勘古籍讹误、考订史实真伪等不要视
而不见,就不得不承认这些均非现代语言学或传统语文学所能涵盖的内容。[②]清儒戴东原的《孟子字义疏
证》完全是阐发哲学思想的,与语言学或语文学的距离更远了,但我们没有任何理由说它不是训诂书籍。这足
以说明把训诂学放到语言学或语文学里是不合适的,犹如拿着柳树的枝在场树的干上寻觅它固有的位置。当然
我们并不反对传统国学与现代科学嫁接,更不反对训诂学吸收现代语言学或别的人文科学的研究成果。因为训
诂学自它产生之日起就是开放型的综合学科,只要是对汉文古籍释读有用的学术,理所应当为训诂学所容纳吸
收。
2.2训诂学不等于语文学加语用学
训诂学里的非语言因素,如前所述,自然不能以语文学来范围,因而它不是严格意义上的语文学。语用学
作为一个科学术语,是30年代末由美国哲学家查尔斯·莫里斯在他的《符号理论基础》一书中首先使用的,
1977年荷兰正式出版发行了《语用学杂志》,从此,语用学便成了一门独立的新兴学科。“语用学(prag
matics),即语言实用学,是语言学的一个新领域,它研究在特定情景中的特定话语,特别是研究在不同的语
言交际环境下如何理解和运用语言。”[③]其主要对象是句子,研究句子在特定情境中的特定用义。我们只
能说语用学与随文释义的训诂在某些方面确有共同的旨趣,而且其研究成果如前提理论、交际中的文化因素等
可以,也应当为训诂学所吸收。但训诂学并不能与语文学加语用学契合无间。因此,许嘉璐先生虽然为传统训
诂学的现代化指出了一条新的途径,但这个勉强的比附却是不必要的,也是不够允惬的。
古汉语书面语言确是训诂学研究的重要内容,但训诂学的研究内容却不止古汉语书面语言,而且不是其直
接对象。其直接对象是训诂。因为训诂是对文本的解释,训诂学是研究如何解释文本的。文本的载体是记录语
言的文字,解释当然要先从语言文字入手,但仅仅就语言文字论语言文字,对于一些比较专门的文本则难免捉
襟见肘。如解经必有古代哲学知识,释史必有史学功底,解释有关于天文历法的文本,则不可没有天文历法知
识。说训诂学不是语言学或语文学,并没有使训诂学降格贬值,实际上正是体现了汉民族文化在某一领域的特
征。当然我们也不想妄自尊大,无端地抬高其地位。只是想实事求是地认识把握其特质,以期扬长避短,进而
取长补短,使传统学术现代化。
3.训诂学即阐释学
申小龙《训诂:中国文化阐释的前沿—一评:<张世禄语言学论文集>中的训诂学思想》:“张世禄明确
指出,中国训诂学的性质,与其说它是字义学,不如说它是解释学。中国训诂学并非纯粹的字义理论,而是大
部分偏于实用的研究,是读者识字或辨认词语的一种工具之学。它与语义学是异质的。”(载《读书》198
8年2期)笔者手头没有张世禄先生的原著,凭申小龙博士的书评看,张先生对训诂学性质的界定确实别出心
裁。这是他在传统训诂学和现代语言学中浸润了半个多世纪以后的独特领悟。虽然训诂学尚不能与西方阐释学
相提并论,但毕竟为我们科学地把握训诂学的性质拓宽了思路。
阐释学(hermeneutics)又名解释学、诠释学或释义学,“可以宽泛地定义为对于意义的理解和解释的理
论或哲学。”[④]“在当代社会,释义学主要是作为社会科学的哲学、艺术和语言哲学、文化哲学及文艺批
评理论出现的。”[⑤]它是哲学,也是一种跨学科的方法论。把训诂学视为阐释学,其合理之处是显而易见
的。因为训诂学就是研究如何解释古代文本的。然而中国的训诂学无论是过去还是现在都不具备哲学和一般方
法论的形态,所以不如换一个说法更为妥贴。
训诂学是中国古代文化之树上枝桠,它具有中国传统文化的综合性特证,而西方科学虽然呈渐趋综合之势
,但现有的学科绝大多数还是科学分工日益精细的产物。将两种文化背景迥异,思维走向完全不同的科学体系
中的某些学科做简单的比照,势必出现方枘圆凿的情形。
4、训诂学是研究正确解释语言的学科
黄侃述黄焯编《文字声韵训诂笔记》:“诂者,故也,即本来之谓。训者,顺也。即引申之谓。训诂者用
语言解释语言之谓。若以此地之语释彼地之语,或以今时之语释昔时之语,虽属训诂之所有事,而非构成之原
理。真正之训诂学,即以语言解释语言,初无时地之限域,且论其法式,明其义例,以求语言文字之系统与根
源是也。”(上海古籍出版社,1983年,181页)洪诚《训诂学》:“训诂的任务是解释语言。训诂学
是研究怎样正确地理解语言、解释语言,也就是讲清楚怎样注释的道理。”(江苏古籍出版社,1984年,
4页)郭在贻《训诂学》:“质言之,训诂只是感性的,个别分析的,训诂学则提高为理性的,综合整理的,
它能使许多零碎的训诂知识带上条理性和系统性。”接着引黄侃、齐佩róng@①说以证之,然后在系统性
之外,又提出了独创性和实用性。(湖南人民出版社,1986年,3—4页)
上引诸说除黄侃说的笼统,郭在贻说的含糊外,洪诚说的最为明白剀切。他先从训诂说起,自然地引出训
诂学是研究如何正确地理解语言和解释语言的结论。这一结论近是。训诂的本质是对文本的解释,这就决定了
训诂学只能是研究如何解释文本。只是将解释的范围限定为语言,则又拘泥于训诂二字的含义了。如果无视在
训诂发展过程中出现的训诂资料中的非语言因素,强以训诂二字的涵义来范围训诂学,则不免有削足适履之嫌
。一门学科的名称在当初大约是可以顾名思义的,但其后来的发展情况是谁也始料不及的。那么后人在界定某
一学科的性质时则只能根据这一学科后来的实际情况判别,否则便是不尊重客观事实。
我们认为训诂学是汉文古籍释读术,它是一门综合性的应用型学科,举凡汉文古籍释读中遇到的问题都是
训诂学无法回避的。清代著名训诂大师戴震在《与是仲明论学书》中曰:“经之至者,道也;所以明道者,其
词也;可以成词者,字也。由字以通其词,由词以通其道。”这是说释读汉文古籍当从词句入手,然后才能了
解圣贤的思想。虽然戴氏所言仅提及解经,但这正是训诂之事。我们何尝不能推衍开去:释读汉文古籍均由词
句入手,最终目的是弄懂文本的意旨。《尚书》艰涩难懂是因为语言古奥,而《易经》玄幽难明却恐怕主要在
于易理包罗万象。因而《易经》训诂就不能只是释词解句,注《山海经》必得古代地理知识撑持,释《黄帝内
经》须有医学知识佐助。否则有注几于无注。事实上中国古代训诂大家极少纯汉语研究者,许慎“五经无双”
,郑云是遍注群经的经学大师,扬雄是文学家又是哲学家。这说明没有鸿富的知识,只研究汉语是不能成为训
诂大师的。一个训诂大师同时必定是一个汉语学家,而一个汉语学家则未必就是训诂大师。
(责任编辑:陈维廉)
注释:
①见毛茂臣《语义学:跨学科的学问》,学林出版社,1988年版,《前言》第1页。
②参见R.R.K.哈特曼,F.C.斯托克《语言与语言学词典》中译本,1981年版,200—201页、2
56页。
③见何自然《语用学概论》,湖南教育出版社,1988年版,第3页。
④见张汝伦《意义的探究—一当代西方释义学》,辽宁人民出版社,1986年版,《引言》第1页。
⑤同④第3页。
字库未存字注释:
@①原字王加容
1.“把”字句的情状类型及其语法特征①
【原文出处】南京师大学报:社科版
【原刊期号】199404
【原刊页号】107-111
【分 类 号】H1
【分 类 名】语言文字学
【作 者】王政红
【复印期号】199501
【标 题】“把”字句的情状类型及其语法特征①
【正 文】
内容提要 本文从时间系统角度考察“把”字句动词的语义特征和句子的情状类型及其语法现象。能否
作“把”字句的谓语动词,与动词的内部过程结构有密切的关系。动词[+完成][+持续]的语义越强,
能进入“把”字句作谓语的自由度越大。“把”字句由一个动作同指示该动作结果的行为和状态结合而成构
成复变类情状,具有[-持续][+完成][+成就]的语义特征。“把”字句的一些语法现象都可由这些
语义特征得到解释。本文最后分析了“把”字句的几种与句子语义特征有关的语法现象。
0.引言
许多语法现象,往往与动作行为展开时动词内部的过程结构以及句子的时相结构有着密切的关系。从动
词内部的过程结构以及句子的时相结构所显现出来的语义特征出发,探讨和发掘与现代汉语时间系统相关的
种种语法现象,将有助于现代汉语语法研究的深化。有关这方面的研究,主要集中于单个动词语义特征(马
庆株1981、郭锐1993)以及句子情状类型的分类研究(邓守信1986、陈平1988),时制表
示和时态表示系统的研究(龚千炎1980)以及动态助词“了”“着”“过”的语义特征的研究(房玉清
1992)等几个方面。
从已发表的文献来看,从时间系统具体分析某一种句子语法现象的尚不多见。本文试图以自然时间的流
逝为参照点,具体考察“把”字句动词的语义(aktionsarf)特征,“把”字句的情状类型(situation type)
以及与之有关的语法现象。
1.“把”字句动词的语义特征
有的动词能进入“把”字句里作谓语,有的动词不能。其原因牵涉到很多复杂的因素,目前不可能只凭
动词内部过程反映出来的语义特征把这两者截然分清楚,但通过一定标准,分出这两者的核心成员是可以办
到的。
1.1非完成持续性动词与完成持续性动词。
动词作为一个陈述性成分其所指有一个随时间展开的内部过程。其内部过程由起点、续段、终点三要素
构成。但不是所有的动词都完备地具备这三个要素,有的过程可能有起点但没有终点,有的有终点但没有起
点,有的起点与终点重合。由此形成不同的过程结构类型,不同的过程结构类型外化为不同的语义特征类型
。(参见陈平1988,郭锐1993)有无续段外化为[±持续]的语义特征,有无终点外化为[±完成
]的语义特征。
时态助词“着”、“过”能够检验出动词是否有续段、终点。能在“~着”格式槽中出现的表明为有续
段,反之为没有续段;能在“~过”格式槽中出现的表明为有终点,反之为无终点。同时用“~着”、“~
过”两条标准考察动词,就能得到两大动词类型。
不能既在“~过”又在“~着”格式槽中出现的,为非完成持续性动词,记作V[,1],在这两种格
式槽中都能出现的为完成持续性动词,记作V[2],如:
V[,1] 是、等于、以为、好像、适合、值得、知道、当心、认识、相信、懂、讲究、明白、准
许、喜欢、拥护、原谅、开始、来、去、塌、出现、发明、败
V[,2] 搬、挂、看、烧、修、撕、吃、抛、扔、研究、设计、咬、安排、打、抄、提高、增加
、改正、恢复、减少、扩大、等、体会、表演、进行、哭、想、带、伸、举、近、猜、找、敲、坐、爱、住
、惦记、关心、信任、指望、体贴、跟随、热爱、有
一般来说,非完成持续性动词不能进入“把”字句作谓语,完成持续性动词一部分可以进入“把”字句
作谓语。
1.2强完成持续性动词与弱完成持续性动词。
V[,2]完成持续性动词的内部过程的续段、终点还有强弱之分。续段、终点的强弱与能否进入“把
”字句也有密切的关系。我们用“在/正在~”格式槽可以把V[,2]类动词分成强完成持续性动词与弱
完成持续性动词两类。在格式槽中能出现的为强完成持续性动词,记作V[,21];不能出现的为弱完成
持续性动词,记作V[,22]。如:
V[,21]看、挂、搬、烧、修、撒、吃、抛、扔、研究、设计、咬、安排、打、抄、提高、增加、
改正、恢复、减少、扩大、等、体会、表演、进行、哭、想、带、伸、抓、举、近、猜、找、敲
V[,22]有、爱、住、率领、坚持、醉、信任、指望、体贴、跟随、热爱、希望、盼望、爱护
V[,21]强完成持续性动词一般都能进入“把”字句中作谓语,V[,22]弱完成持续性动词则
不然。
各类动词内部还存在着终点、续段的强弱之分。如果我们用“~时量短语”格式槽去考察V[,21]
类动词,又能把V[,21]类动词分成两类。时量短语与动词的关系有两种情况,时量短语计时的时间从
动作行为起点算起,时量短语就表示动作持续的时间,从动作行为的终点算起就表示动作行为完成以后经历
的时间。(参见马庆株1981)动词后带时量短语既能表示动作持续的时间,又能表示动作行为完成以后
经历的时间,表明该动词终点强;动词后带时量短语只能表示动作持续的时间,不能表示动作行为完成以后
经历的时间,或者反过来只能表示动作行为完成以后经历的时间而不能表示动作持续的时间,表明该动词终
点弱或者续段弱。据此,我们又可以把强完成持续性动词分成特强完成持续性动词和次强完成持续性动词两
类。前者记作V[,211],后者记作V[,212]。如:
V[,211]烧、搬、挂、看、修、撒、吃、抛、研究、设计、咬、安排、打、抄
V[,212]等、坐、恨、体会、表演、进行、哭、想、带、伸、举、追、猜、找、敲、提高、增加
、改正、恢复、减少、扩大。
V[,211]特强完成持续性动词进入“把”字句的自由度最高。V[,212]次强完成持续性动
词进入“把”字句的自由度略次之。一部分V[,212]终点弱的动词,带时量短语时不能用“把”字句
。例如“把牢坐了三年了”,“把他等了三天了”等句子都不顺适。
同样,V[,22]类动词根据它们终点和续段的强弱用其它的标准也可再细分出次弱和特弱两类。不
过,V[,22]类动词基本上不能进入“把”字句,我们研究“把”字句动词的语义特征,就没有必要再
细分了。
根据以上分析,我们可以看出,“把”字句中的谓语动词具有[+完成][+持续]的语义特征,而且
动词[+完成][+持续]的语义特征越强,越能进入“把”字句当谓语,[+完成][+持续]的语义特
征越弱就越不能进入“把”字句。
1.3需要特殊处理的动词。
根据以上的分类标准,有这样几种动词与我们的结论不符,需要特殊处理。
A 当作 比成 看做 作为
B 解开 分开 学会 弄懂 吃饱
C 丢 熄
A类动词不能在“~过”、“~着”格式槽中出现,B类、C类动词不能在“~着”格式槽中出现,按
分类标准都应是非完成持续性动词,不能进入“把”字句作谓语。而事实上这些动词在“把”字句中出现的
频率很高。
A类动词的第二个语素“作”、“成”、“做”、“为”比较虚,与“到”、“在”一样,可以较自由
地与其它动词结合作“把”字句的谓语。
例如:
为:(1)将报上一条重要新闻压为十几个字。(《学习办报》初中语文第三册)
(2)把日光转变为热能和电能的最好的工具是半导体。(竺可桢《向沙漠进军》)
成:(3)有时,贺子珍同志还将剪报分成政治、经济、军事、社会动态、人民动向等各种门类,精心
贴在剪报本上,供毛泽东同志随时抽阅。(《积累资料、学习办报》初中语文第三册)
做:(4)后来人们把这种文字叫做甲骨文,这可以说是书籍的雏形。(崔金泰、宋广礼《从甲骨文到
缩微图书》)
作:(5)这孩子就是粗心,常把准字写作淮字。
而且,这几个语素可以互换,基本意思不变。例如(1)“压为”可改为“压成”、“压作”、“压做
”,(2)“转变为”可改成“转变成”、“转变作”、“转变做”,(3)“分成”可改为“分作”、“
分做”、“分为”,(4)“叫做”可改为“叫作”、“叫成”、“叫为”,(5)“写作”可改为“写成
”、“写做”、“写为”基本意义都不变。因此,我们把“为”“作”“成”“做”,就像“把书放在桌上
”、“把他送到家里”中的“在”“到”一样处理,把它们分离出来,这样,“当”“作”“看”等动词就
都是完全持续性动词了。
B类都是动结式的复合词,这类词我们也可以像A类动词一样处理,把补语性的词语分离出来,中心成
分也就是完全持续性动词了。
C类动词是瞬间动词,它的起点和终点重合,中间没有续段,因此不能在“~着”格式槽中出现。此类
动词都有一个[+去除]的语义,用在“把”字句中,它的前边都可以补上一个完全持续性的动词。如:
他把东西[弄]丢了。
小王把灯[关]熄了。
这样一来,“丢”、“熄”都成了谓语动词“弄”、“关”的补语了。
2.0“把”字句的情状类型
上节从单个动词展开的行为动作的内部过程考察确定了具有[+持续][+完成]语义的动词才能进入
“把”字句作谓语。但是,动词的类型与句子的情状类型虽然有密切的联系,但并不是一回事。句子的情状
并不单纯取决于谓语动词本身,而是由动词和其他句子成分共同决定的。动词的语义性质为句子的情状归属
提供了数量不一的可能性,而其他句子成分所起的作用,则是在有关可能性中进行选择,具体确定了句子的
情状类别。(参见陈平1981)本节从句子的角度考察“把”字句的情状类型。
2.1“把”字句具有[+动态][-持续][+完成]的语义特征。
已有的研究结果表明,[+持续][+完成]的语义越强,该动词的动作性越强。(郭锐1993)上
节的分析中已经看到,[+持续][+完成]的语义越强的动词越能进入“把”字句作谓语。这就表明了“
把”字句具有动态性。试比较:
A (1)地图挂在墙上。
(2)把地图挂在墙上。
B (1)衣报穿在身上。
(2)把衣服穿在身上。
(1)与(2)相比,(2)的动作性明显增强。
但是由于“把”字句中动词受其他连带成分的制约,“把”字句的情状不一定与单个动词的语义相一致
。
请看例子:
A (1)小张正向墙上挂(着)地图呢。
(2)小施正在穿(着)衣服呢。
B (1)墙上挂着地图呢。
(2)小施身上穿着衣服呢。
C (1)小施把地图挂在墙上。
(2)小施把衣服穿在身上。
同是动词“挂”“穿”,A、B、C三类里表现出来的语义功能是不同的。A类“挂”“穿”是小张、
小施正在进行着的挂地图、穿衣服的动作,处于运动持续的情状。B类“挂”“穿”是地图在墙上挂着、衣
服在小施身上穿着的状态,处于静止持续的情状。C类的“挂”“穿”既不完全显示运动的情状,也不完全
显示静止的情状。它只显示“挂”“穿”这个动词指示的动作结束而使“地图”挂在墙上、“衣服”穿在身
上的情状。因此,“把”字句的情状是复变型的,一般都由一个动作同指示该动作结果的行为和状态结合而
成。这种复变类的情状结构,动作与动作的结果紧紧粘合在一起,不允许动词有一个相对稳定的持续时间。
所以,“把”字句的情状显示出[-持续][+完成]的语义特征,而A类、B类中的“挂”、“穿”虽然
在[±静态]上产生对立,但在[+持续][-完成]上是一致的。
1.2“把”字句还具有[+成就]语义。
所谓[成就]语义是指该动词处置了它的对象后所产生出来的结果或状态。为了说明问题,我们再来比
较一组例子。
A组 (1)乐队正在演奏“蓝色的多瑙河”。
(2)妈妈正在做女儿的新衣服。
B组 (1)乐队演奏了“蓝色的多瑙河”。
(2)妈妈做了女儿的新衣服。
A组“演奏”、“做”的动作在持续,B组“演奏’“做”的动作已完成。我们试着把它们转换成把字
句:
A’组(1)乐队正在把“蓝色的多瑙河”演奏。 ×
(2)妈妈正在把女儿的新衣服做。 ×
B’组(1)乐队把“蓝色的多瑙河”演奏了。 ×?
(2)妈妈把女儿的新衣服做了。 ×?
C’组(1)乐队把“蓝色的多瑙河”演奏完了。
(2)妈妈把女儿的新衣服做好了。
我们可以看到,A、B两组转换成“把”字句只能是C组一个形式。A’B’组不能成立,原因是A’
组表[+持续][-完成]的情状,与“把”字句的[-持续][+完成]相对立,当然不能成立。B’组
虽表[-持续][+完成]的情状,但没有显示出“成就”的情状,句子不顺适。C组在动词后带上了“完
”“好”等补足性成分,满足了“把”字句的情状,句子就成立了。
3.与语义特征有关的语法现象分析
3.1动词不能在“在+V”“V+着”两种语法槽中出现。
时间副词“在”和时态助词“着”是句子的情状[+持续]的语法标志。时间副词“在”表示动作的持
续,时态助词“着”有两个,“着[,1]”表动作的持续,“着[,2]”表状态的持续。“在”、“着
[,1]”与“把”字句动作[-持续][+完成]的语义相违的,因此,“把”字句的动词不能出现在这
两种格式槽里是必然的。“着[,2]”可以出现在“把”字句中,但它并不表示动作进行的持续,而是表
示作为动作行为复合结果而存现的状态的持续,如:
他把门开着。
这句的深层结构是:他开门、门开着,“着”是表示门开着这个状态的。
另外,“你把信带着”,句中的“着”不是时态助词。已有学者指出:句末“着”,北京话都念[.zhao
],往往弱化为[tseu],与时态助词“着”的读音不同,后者念(.zhao),甚至可弱化为[ts]。(马希文
,1987)“你把信带着”,并不是“你正带着信”的转换形式,而是“你把信带上”的意思。这里的“
着”还有一定的“附着”的实义。
3.2时态助词多用表[完成]的“了”。
与“把”字句的[-持续][+完成]语义有关,时态助词多用表[完成]的“了”,用时态助词“了
”的句子,只要动词语义符合把字句的特征,并且“了”表完成时态的一般都能转化为“把”字句,“了”
表示实现时态的,似乎不好转换。下面我们试着把龚千先生在《谈现代汉语的时制表示和时态表示系统》(
龚千炎1991)一文中所举的7个“了[,1]”[完成],2个“了[,1]”[实现]的例子转化为
“把”字句,其中“了[,1]”[完成]都可以转换,“了[,1]”[实现]都不能转换。
(1)我请她坐在沙发上,为他倒了一杯茶→把一杯茶倒好了。
(2)他抬起头来看了我一眼,没有回应我→把我看了一眼。
(3)我想了很长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办?→我把[这个问题]想了很长时间。
(4)那灵魂就化成了黄昏里朦胧的灯火→把那灵魂化成了黄昏里朦胧的灯火。
(5)这家商场近来扩大了营业范围→把营业范围扩大了。
(6)……沙埋了的古战场……→沙把古战场埋了。
(7)我找到了这座破旧的小楼→把这座破旧的小楼找到了。
(8)“你娃娃输得起不?”黄耀祖瞪了眼喝道→把眼瞪了喝道。 ×
(9)沉重的雾岚使草天衔接处异常迫近了我→把我迫近了。 ×
以上(1)-(7)例“了”表完成时态,都能转化为“把”字句,(8)(9)2例“了”表实现时
态,不能转为“把”字句。
3.3提问形式不用V不V,而在“把”字前加“是不是”、“要不要”。
(1)老师,是不是把奖状贴在墙上?
(2)老师,要不要把奖状贴在墙上?
(3)老师,把奖状贴不贴在墙上?×
前(1)(2)例成立,(3)例不成立。
不用V不V格式,这与“把”字句[+完成][+成就]语义有关。“把”字句都由一个动作同指示该
动作结果的行为状态结合而成,那么,如果否定了动作,就不会出现作为动作结果的状态。因此“把”字句
的否定,不能只否定动词,否定词不能直接用在动词前,而要用在“把”字前。例如:
(1)美国这么多汽车,几乎平均人手一辆,都要像中国那么冒黑烟,还不把月亮都给熏黑了,可走在
街上硬是闻不到多少汽油味儿。(向远方《在美行车》人民文学1993.8)
(2)他没有把车停到房东给他划定的停车点上,而是停在了别人的上边。(同上)
否定词“不”,“没有”都不跟动词连用,用在了“把”字前,这样,否定词并不只否定动作行为,而
是否定了动作行为以及结果整体。
3.4谓语动词光杆时用重叠表示短暂义。
“把”字句中的谓语动词不能光杆,一般都需有连带成分。谓语动词光杆时,需要重叠,有时中间可以
插个“一”字。
(1)你们把东西拾掇拾掇。
(2)快把房间打扫打扫。
(3)吃过了饭,请把书包理一理。
光杆动词在“把”字句中需用重叠形式,这正是“把”字句动词的[+持续]语义特征与句子情状[-
持续]语义特征对立统一的结果,是受“把”字句情状[-持续]语义制约的具体反映。动词重叠表示短暂
的语法意义,可满足句子情状[-持续]的语义特征。
3.5动量词语多用“一下”、“一顿”,做状语时,只用“一”字。
(1)铁锁把腰一挺,头一扬,说起他在太原时代的事情来。(赵树理《李家庄的变迁》)
(2)随意点上几样菜,吃完后把碗一推就走,月底了,食堂给统一结帐。(沈国凡《攀枝花钢城赋》
人民文学1993.8期)
(3)她对张春林嫣然一笑,把车上的反光镜调整了一下角度。(向远方《在美行车》)
(4)攀钢代表发现韩国做样时,只把钢材的表面磨了一下。(沈国凡《攀枝花钢城赋》)
(5)他把小偷教训了一顿。
动量词多用“一下”“一顿”“一”等等,也是受[-持续][+完成]的语义制约的结果。
3.6时量短语“不能直接加在V前。
试比较:
A[,1]:两幅画多年来一直挂在这面墙上。
A[,2]:把两幅画多年来一直挂在这面墙上。 ×
句子语义的[-持续]性,与时量短语表示的时量有矛盾。时量短语可以加在“把”字前。这时,时量
短语限制的是整个“把”字结构,而并不仅仅是动词。例(3)“整整三个月”并非指老王“关”这个动作
行为持续的时间,而是指“儿子关在家里”这个状态持续的时间。
(1)他天天把这两句话挂在嘴上。
(2)他一会儿就把饭做好了。
(3)老王整整三个月把儿子关在家里。
3.7“量时短语+了”用在动词后不表示动作的持续时间,只表示作为复合结果而存现的状态的
持续时间。
(1)把围墙加高一年多了。
(2)把马路展宽好几年了。
(3)把书弄坏很长时间了。
(4)把饭烧熟半天了。
(5)把敌人赶走三年了。
(6)把树枝折断五天了。
上例句子中时量短语计量的都不表示动作进行的持续时间,只表示作为复合结果而存现的状态的持续时
间。时量短语的计时起点从动作行为的终结点算起。“把围墙加高一年多了。”加高围墙的动作行为是在一
年多前结束的,“一年多”是指动作行为所致使的结果高这个状态的持续时间。有些句子在非“把”字句里
有歧义,时量短语既可表示动作的持续时间,又可以表示动作结束了多长时间。例如:
还没有看完? A
书看了三天了 { 早就忘了。 B
还在卖? A
菜卖了三天了 { 还想它干什么? B
还没有看完? A[,1]×
把书看了三天了 { 早就忘了。 B[,1]
还在卖? A[,1]×
把菜卖了三天了 { 还想它干什么。 B[,1]
非把字句的A句,动作还没有结束,时量短语表示的时间是动作的持续时间。B句动作已结束,时量短
语表示的时间是动作结束后经历了多长时间。但是把它们转换成“把”字句后,时量短语表示动作持续的A
句不能成立,B句能成立。这显然也是受了“把”字句情状[-持续]语义的制约的结果。
主要参考书目:
马庆株:1981,时量宾语和动词的类,中国语文,第2期。
1987,北京方言里的“着”,方言,第1期。
詹开第:1983,把字句谓语中动词的方向,中国语文,第1期。
李临定:1986,受事成分句类型比较,中国语文,第5期。
邓守信:1986,汉语动词的时间结构《第一届国际汉语教学讨论会论文选》,北京语言学院出版社
。
陈平:1988,论现代汉语时间系统的三元结构,中国语文,第6期。
龚千炎:1991,谈现代汉语的时制表示和时态表示系统,中国语文,第4期。
房玉清:1992,动态助词“了”“着”“过”的语义特征及其用法比较,汉语学习,第1期。
王安龙:1993,略说显示状态功能的动词,中国语文,第1期。
王惠:1993,“把”字句中的“了/着/过”,汉语学习,第1期。
郭锐:1993,汉语动词的过程结构,北京大学硕士学位论文,中国语文,1993年第6期。
(责任编辑 张纯一)
①本文曾在全国第四届现代语言学研讨会(1993、10北京)上宣读,发表时作了一些改动。
40.王念孙的句式类比分析法
【原文出处】古汉语研究
【原刊地名】长沙
【原刊期号】199404
【原刊页号】41-48
【分 类 号】H1
【分 类 名】语言文字学
【作 者】孙良明
【复印期号】199503
【标 题】王念孙的句式类比分析法
【正 文】
1.0特定的句法分析方法──句式类比
王氏父子没有我们今天的语法体系及语法术语,但是我们也可看出二人具有特定的句法分析方法。这就是
在两部书中随处可见的“相对为文”“文同一例”提法。王氏迳直说明是依据“相对为文”“文同一例”考证
版本用字及训诂释义的正误的。总观王氏所说的“相对为文”是指上下两句句法结构对称(即相同);王氏所
说的“文同一例”是指两句、更多的是指两句以上或全篇、全书用同一造句格式,所谓“例”即是指句法格式
类型(1)。“相对为文”“文同一例”相同之处是均指句式类比。两书中有的条目未出现“相对为文”“文同
一例”字样,但事实也是从句式类比作分析的。这样,句式类比可看做是王氏特定的句法分析方法。
1.1依据句式类比分析词序
(1)“夫疾风而波兴,木茂而鸟集,相生之气也。”念孙按:“疾风”当作“风疾”,“风疾”“木茂”
相对为文。(《读·淮南·主术·疾风》十三,64)
(2)“家富良马,其子好骑,堕而折其髀。”念孙按:“良马”本作“马良”,与“家富”相对为文。(
《读·淮南·人间·良马》十四,108)
(3)“大水漂州流邑,大风漂屋折树,火暴焚地jiāo@①草。”念孙按:“火暴”当为“暴火”,与
“大水”“大风”对文;“焚地”“jiāo@①草”亦与上二句对文。“jiāo@①”与“焦”同。(《
读·管子·七臣七主·火暴》八,33)
(4)“天子救日,置五麾,陈五兵五鼓。诸侯置三麾,陈三鼓三兵。”家大人曰:“陈三鼓三兵”本作“
陈三兵三鼓”,与上文文同一例。(《经·谷梁传·三鼓三兵》598下)
1.2依据句式类比分析句读
(1)“心色辞气,其入人甚俞;进退工故,其与人甚巧。”卢以“进退工”绝句,“故”字属下句,注曰
:“工,能也。”家大人曰:此当以“进退工故”为句,“其与人甚巧”为句。“工故”犹“工巧”,言进退
皆工巧也。……《淮南·chù@②真篇》曰“巧故萌生”,是“故”与“巧”同义,下句即云“其与人甚巧
”,且与“其入人甚俞”对文。卢失其句读,并失其义。(《经·大戴礼记下·进退……》305上)
(2)“禽羞chù@②献,比归大礼之日,既受饔气,请观,讶帅之,自下门入。”郑读“禽兽chù@
②献比”为句,注曰:“比,放也;其致之礼如乘禽也。”引之谨按:全经之例,两事相若者,则云“亦如之
”,或云“如某事之礼”,无言“比”者。窃疑“比”字本属下句,读当如“比及三年”之“比”,言比及归
大礼之日,既受饔气,乃请观也。(《经·仪礼·禽羞……》247上)
(3)“既,其葬也焚,烟彻于上。”韦注曰:“已葬而火,焚其棺椁也。”家大人曰:“既其葬也焚”五
字,韦解未明。“既”为一句,“其葬也焚”为一句。“既”犹“既而”也,言既而夏父弗忌之葬也,火焚其
棺椁,烟达于上也。《周语》云“既,荣公为卿士”,《晋语》云“既,骊姬不克,”又云“既,里丕死祸,
公殒于韩”……“成二年”传云“既,卫人赏之以邑”。若斯之类,不可悉数。(《经·国语上·既其葬也焚
》490上)
(4)《天下篇》:“天下大乱,贤圣不明,道德不一,天下多得一察焉以自好。”郭象断“天下多得一”
为句。《释文》曰:“得一,偏得一术。”念孙按:“天下多得一察焉以自好”当作一句读,下文云“天下之
人,各得其所欲焉以自为方”,句法与此同。……若以“一”字上属为句,“察”字下属为句,则文不成义矣
。(《读·余编上·庄子·天下……》十六,29)
1.3依据句式类比分析句法结构关系
(1)《天道篇》:“天不产而万物化,地不长而万物育,帝王无为而天下功。”郭象曰:“功自彼伐”。
念孙按:如郭解,则“功”字下须加“成”字,而其义始明;不知“功”即成也,言无为而天下成也。……“
万物化”“万物育”“天下功”相对为文,是“功”为成也。(《读·余编上.庄子·天下功》十六20—1)
(2)“仲冬之月,荔挺出。”郑注曰:“荔挺,马@③也。”……高诱注《吕氏春秋》云:“荔草挺出也
,然则《月令注》荔挺为草名,误矣。”引之谨按:如高氏所说,则是荔草挺然而出也。检《月令》篇中,凡
言“萍始生”“王瓜生”“半夏生”“芸始生”;草名二字者,则但言“生”,一字者,则言“始生”,以足
其文,未有状其生之貌者。倘经意专以“荔”之一字为草名,则但言“荔始生”可矣,何烦又言“挺”也。且
据颜氏引《易通卦验》“荔挺不出”,则以“荔挺”为草名,自西汉时已然。(《经·礼记上·荔挺生》344
下)
按:上例说明“天下功”之“功”,跟“万物化”之“化”、“万物育”之“育”同样是谓语,下例从《
月令》全篇之例说明“荔挺”是草名,充当主语。
(3)“聘若飞,鹜若绝。纵矢蹑风,追biāo@④归忽。”高注曰;“……biāo@④光中有影者,
忽然便归,言皆疾也。”念孙按:高谓biāo@④为光中影者,于古无据;又言“忽然便归”,亦失之。b
iāo@④、忽皆谓疾风也。……“纵矢蹑风”“追biāo@④归忽”,二句相对为文,若以“归忽”为“
忽然便归”。则与上文不类矣。(《读·淮南·览冥·归忽》十三,27)
(4)“邦之杌陧,曰由一人;邦之荣怀,亦尚一人之庆。”引之谨按:高诱注《淮南·览冥篇》曰:“尚
,主也”,“尚”与“由”相对,言“主一人之庆”也。传以“尚”为“庶几”,文义未协。(《经·尚书下
·亦尚……》106下)
按:上例说明“归忽”跟“纵矢”“蹑风”“追biāo@④”结构相同,“忽”是“归”的宾语。下例
说明“尚一人之庆”跟“由一人”结构相同,均是述宾关系,“尚”为述语。
(5)“辟田野,实仓廪,便备用。”杨注曰:“备用,足用也。《左传》曰:‘无重器备。’”念孙按:
训“备”为足用,“便足用”之语不词,且与“田野”“仓廪”不对。余谓“备用”二字平列。……《淮南·
修务篇注》注云“备犹用也”,故或谓之器用,或谓器备。“便备用”犹三“便嚣用”耳。“便备用”三字本
篇三见,与“田野”“仓廪”对文者二,与“功苦”“完利”对文者一。其见《儒效篇》者,则与“规矩”“
准绳”对文,见于《富国篇》者,亦与“田野”“仓廪”对文,皆以二字平列。(《读·荀子·王制·便备用
》十一,5)
(6)“子有廷内,弗洒弗扫。”引之谨按:一章之“衣裳”“车马”,二章之“廷内”“钟鼓”,皆二字
平列,字各为义。“廷”与“庭”通,“庭”谓中庭,“内”谓堂与室也。……正义曰“洒扫室庭之内”,非
也。(《经·毛诗上·子有廷内》135下)
按:上例说明“备用”跟“田野”“仓廪”“功苦”“完利”等结构相同,下例说明“廷内”跟“衣裳”
“车马”“钟鼓”结构相同,二者均是联合(并列)关系。
(7)《洞箫赋》:“状若捷武,超腾逾曳,迅漂流兮,又似流波。”……念孙按:“状若捷武”,武者,
士也;言状如矫捷之士,超腾逾曳也。……“捷武”与“流波”,相对为文,是武为士也。(《读·余编下·
文选·状若捷武》十六,89—90)
(8)《九章》:“愿摇起而横奔兮。”王注曰:“欲摇动而奔走。”念孙按:摇起,疾起也。“疾起”与
“横奔”文正相对。(《读·余编下·楚辞·愿摇……》十六,62)
按:两例说明,“捷武”与“流波”结构相同,“摇起”与“横奔”结构相同,二者均是偏正关系(上例
定中、下例状述)。
1.4依据句式类比分析句法结构完整
所谓结构完整,是对结构成分的不完整而言,具体的说就是成分的残缺与赘衍。
(1)“若是则一天下,名配尧舜。”引之曰:“一天下”上有“功”字,而今本脱之,则与下句不对。(
《读·荀子·王霸·一天下》十一,24)
(2)“政不正,则不可教也;不习,则民不可使也。”家大人曰:“不可教”上有“民”字,而今本脱之
,则与下文不协。(《经·大戴礼记中·不可教》297上)
(3)《让王篇》:“今周见殷之乱,而遽为政,上谋而下行货,阻兵而保威。”念孙按:“上谋而下行货
”,“下”字后人所加也。“上”与“尚”同,“上谋而行货”“阻兵而保威”,句法正相对。后人误读“上
”为上下之“上”,故加“下”字耳。(《读·余编下·庄子·上谋……》十六,27—8)
(4)“文王受命之九年,时维暮春。”念孙按:“时维暮春”,《周书》文无此例,“时”字必后人所加
也。……《泰誓正义》引作“惟暮春”,《大雅·文王正义》引作“惟暮之春”,皆无“时”字。(《读·逸
周书·文传篇·时维暮春》一,11)
按:前两例说明主语残缺,后两例说明主语赘衍。
(5)“九月,晋惠公卒,怀公命无从亡人,期期而不至,无赦。”家大人曰:“怀公”下脱“立”字,则
与上句不相承。唐经已然,而各本皆从沿其误。凡诸侯即位,必书某公立,此不书“立”,亦与全书之例不符
。(《经·左传上·怀公……》409上)
(6)“欲得善驭速致远者。”元刻世德堂本,“速”上有“及”字。……念孙按:有“及”字者是也。“
及速”与“致远”对文。行速则难及,道远则难致,故唯善驭者乃能及速致远,非谓其致远之速也,则不得以
“速致远”连读。“善驭及速致远”与“善射射远中微”对文,若无“及”字,则与上文不对。(《读·荀子
·君道·速致远》十一,37)
按:上例说明脱谓语,下例说明脱述语。
(7)“马上得之,宁可以马上治乎?”念孙按:“治”有“之”字,与上“得之”对文。(《读·汉书·
郦陆……传·马上治》五,56—7)
(8)“若吾所谓无为者,循理而举事,因资而立;权自然之势,而曲故不得容者。”念孙按:“因资而立
”下脱一字,当依《文子·自然篇》作“因资而立功”,“立功”与“举事”相对为文。……今本脱“功”字
,既与上句不对,又与上下不相应矣。(《读·淮南·修务·因资……》十五,3)
按:两例说明宾语残缺。
(9)“山致其高,而云起焉;水致其深,而蛟龙生焉。”念孙按:“云”下脱“雨”字。“云雨”“蛟龙
”相对为文。(《读·淮南·人间·云起》十四,106)
(10)“三岁则大计群吏之治,以知民之财器械之数;以知田野夫家六畜之数;以知山林川泽之数。”引之
谨按:……据经文,“财”下有“用”字。“财用”“器械”,相对为文;与“田野夫家六畜”“山林川泽”
文义亦相称也。(《经·周官上·民之财》195上)
按:两例说明联合结构脱元。
(11)“是以圣人不高山,不广河,……欲事起天下利而除万民之害。”念孙按:“事起天下之利”本作“
事天下之利”,故高注云“事,治也”。今本“利”上脱“之”字,其“事”下“起”字,则后人依《文子》
加之也。“事天下之利”、“除万民之害”,相对为文,“事”下不当有“起”字。(《读·淮南·修务·事
起……》十五,3)
(12)“chán@⑤人掌@⑥市cì@⑦布、总布、质布,罚布,chán@⑤布。”家大人曰:“市”
下有“之”字,而今本脱之,自唐石经已然。上文“质人”云“掌成市货贿、人民、牛马、兵器、珍异”,下
文“泉府”云“掌@⑥市之不售货之滞于民用者”;此文云“掌@⑥市之cì@⑦布……。”三“之”字文同
一例。(《经·周官上。@⑥市cì@⑦布》204下)
按:两例说明偏正结构间脱“之”字。
1.5依据句式类比分析句法结构错字
(1)“ 声乐之象……竽笙箫和,管.yuè@⑧发猛,埙篪翁博。“引之谨按:“竽笙箫和”,“箫”当
为“肃”,言竽笙之声,既肃且和也。……“竽笙肃和”“管yuè@⑧发猛”“埙篪公博”,三句相对为文
。今本“肃”作“箫”者,固与“竽笙”二字相连,故误加“竹”耳。(《读·荀子·乐论·箫和》十一,83
)
(2)“董因迎公于河。”家大人曰:“迎”本作“逆”,此后人以意改也。凡内外传例,言“逆公”,不
言“迎公。”(《经·国语下·迎公》504上)
(3)“如使危亡之言辄上闻,则商周不易姓而迭兴,三王不变改而更用。”念孙按:“变”“改”“更”
三字,语意重叠,“改”当为“政”,谓变其政而更用之也。“变政”与“易姓”对文。此因字形相似而误。
(《读·汉书·谷永杜邺传·变改》六,61)
(4)“故与人善言,暖于布帛,伤人之言,深于矛戟。”念孙按:“伤人之言”,“之”本作“以”,谓
以言伤人较之以矛戟伤人者为更深也。今本“以”作“之”,则与下句不甚贯注矣。《非相篇》“故赠人以言
,重于金石珠玉;劝人以言,美于@⑨@⑩文章;听人以言,乐于钟鼓琴瑟”,三“以”字与此文同一例。(
《读·荀子·荣辱》十,60)
(5)“天地之大,可以矩表识也;星月之行,可以历推得也;雷震之声,可以鼓钟写也;风雨之变,可以
音律知也。”念孙按:“雷震”当为“雷霆”,字之误也。“天地”“星月”“雷霆”“风雨”,相对为文。
(《读·淮南·本经·雷震》十三,47)
(6)“凡立国都,非于太山之下,必于广川之上。”念孙按:“太”当为“大”;“大山”“广川”相对
为文,无取于太山也。(《读·管子·乘马·太山》七,46)
按:(1)谓语字误,(2)述语字误,(3)宾语字误,(4)补语(介词结构)字误,(5)联合成分字误,(6)定语
字误。
1.6依据句式类比分析句法结构语义关系
(1)“王之威亦惮矣。”高注曰:“惮,难也;六国诸侯皆畏难秦王之威也。”念孙按:惮者,盛威之名
,《庄子·外物篇》曰“白波若山,海水震荡,惮赫千里”,义与此“惮”字义同。此言秦之威盛,非谓六国
惮秦之威也。上文云“王之功亦多矣”,亦非六国多秦之功也。高以“惮”为“畏难”,失之。(《读·战国
策·秦策·惮》71,2)
按:这说明“王”当是“惮”的表述对象,而非其行为对象。
(2)《洞箫赋》:“故闻其悲声,则莫不怆然累欷,@⑾涕wěn@⑿泪,其奏欢乐,则莫不惮漫kàn
@⒀凯,阿那wěi@⒁něi@⒂者已。”念孙按:李善本“故闻其悲声”本作“故为悲声”,五臣本作“
故其为悲声”。今作“故闻其悲声”,后人以意改之也。不知“为悲声”“奏欢娱”皆指吹箫者言之。下文“
怆然累欷”云云,方指听箫者言之。若云“闻其悲声”,则已知听箫者言之,与下文“其奏欢娱”句不类,自
乱其例矣。(《读·余编下·文选·故闻其悲声》十六,89)
按:这说明“闻悲声”“奏欢娱”当是同一施事者(吹箫者),故“闻”是“为”之讹。
(3)“武王入殷,表商客之闾,释箕子之拘,封比干之墓。”念孙按:“释箕子之拘”本作“式箕子之门
”,今本“式”作“释”“门”作“拘”者,后人据《礼记》、《逸周书》、《荀子》及东晋《古文尚书》改
也。不知他书作“释箕子之囚”,此独作“式箕子之门”。下文曰:“今陛下能封圣人之墓、表贤者闾、式智
者之门乎?”封圣人之墓,即封比干之墓;表贤者之闾,即表商容之闾;式智者之门,即式箕子之门。若作“
释箕子之拘”,则与下文不合矣。(《读·史记·留侯世家》二,74)
按:这说明“商容之闾”“比干之墓”“箕子之拘”偏项、正项语义关系不同,前二者偏项是正项的领有
者,而后者偏项是正项的受事(意即“箕子之被拘”);因而“拘”是“门”之讹。
(4)“于是纣乃重刑辟,有炮烙之法。”段氏若膺曰:“炮烙本作炮格。……”念孙按:段说是也。《韩
子·喻老篇》曰:“纣为肉圃,设炮格,登糟丘,归酒池。”“肉圃”“炮格”“糟丘”“酒池”,皆相对为
文,今改“炮格”为“炮烙”,则文不相对矣。《难势篇》又云:“桀纣为高台深池,以尽民力;为炮格以伤
民性。”言“设”、言“为”,则必有所设、所为之物,今改“炮格”为“炮烙”,则不知为何物矣。(《读
·史记·殷本纪·炮烙》二,4)
按:这说明“设”“为”需带名词性的结果宾语,其后不能是动词。
(5)“龟蛇四游,以象营室也。”注曰:“龟蛇为zhào@⒃。”引之谨按:经文本作“龟zhào@
⒃四游”,今作“龟蛇”者,涉注文而误也。上文“鸟yú@⒄”“熊旗”,上一字皆所划之物,下一字皆旗
名,此不当有异。若作“龟蛇”则旗名不著,所谓四游者,不知何旗矣。(《经·周官下·龟蛇四游》223上
下)
按:这说明“龟蛇”语义关系不明,当从“鸟yú@⒄”“熊旗”作“龟zhào@⒃”。
(6)“终南何有?有纪有堂。”毛传曰:“纪,基也;堂,道平如堂也。”引之谨按:“终南何有?”设
问山所有之物耳,山基与毕道仍是山。非山之所有也。今以全《诗》之例考之,……凡首章言草木者,二章、
三章、四章、五章,亦皆言草木,此不易之例也。今首章言木而二章乃言山,则既与首章不合,又与全《诗》
之例不符矣。今按:“纪”读为杞,“堂”读为棠;条、梅、杞、棠皆木名也,“纪”“堂”,假借字耳。(
《经·毛诗上·有纪有堂》137下)
按:这是说《终南》诗首章两句是“终南何有?有条有梅”,“条”“梅”是木名,则下章“纪”“堂”
也是木名。
1.7依据句式类比分析句法结构与词类关系
王引之作为一条“通则”总的论述道:
引之谨按:经文数句平列,义多相类,如其类以解之,则较若画一;否则上下参差而失其本指矣。如《洪
范》“聪作谋”,与“恭作肃”“从作yì@⒅“明作哲”“睿作圣”并列,则“谋”当读为敏;解者以为下
进其谋,则文义不伦矣。……《礼器》“设广地材”,与“合于天时”“顺于鬼神”“合于人心”“理于万物
”并列,则“设”当训为合;解者以为“所设用物为礼,各是其土地之物”,则文义不伦矣。……《晋语》“
嚣yīn@⒆不可使言,聋聩不可使听”,与“蘧chú@⒇不可使俯”“戚施不可使仰”“僬侥不可使举”
“侏儒不可使援”“méng@(21)瞍不可使视”“童昏不可使谋”并列,则“嚣yīn@⒆”当为不能
言之人,“聋聩”当为不能听之人;解者以为“不道忠信之言为嚣”“耳不别五声之和为聋”,则文义不伦矣
。《论语·颜渊篇》“非礼勿动”,与“非礼勿视、非礼勿听,非礼勿言”并列,则“动”当为动容貌;解者
训“动”为行事,以为身无择行,则文义不伦矣。(《经·通说下·经文数句平列上下不当歧义》774—5)
按:所谓“数句平列”(2)义同文同一例,即数句句法结构相同;所谓“义多相类”“文义不伦”之“义
”是指义类,即词的类别的共同语义特征。王氏说“谋”跟“聪”“恭”“肃”“从”“yì@⒅”“明”“
哲”“睿”“圣”等义同类,是指均表示性质;王氏说“设”跟“合”“顺”义同类,是指均表示行为;王氏
说“嚣yīn@⒆”“聋聩”跟“蘧chú@⒇”“戚施”“僬侥”“侏儒”“méng@(21)瞍”义同
类,是指均表示名称(人);王氏说“动”跟“视”“听”“言”义同类,是指均表示及物性的动作。这样,
王氏所说的“义相类”“义不伦”即是语法上词类相同、词类不同;尽管王氏未用“词类”名称。因此,所谓
“数句平列,义多相类”即是说,句法结构平列(相同),其结构成分的词性一般同属一类。下面再看具体的
例证。
(1)“刻死而附生谓之墨,刻生而附死谓之惑,杀生而送死谓之贼。”杨注曰:“墨,墨子之法。”念孙
按:“墨”与“惑”“贼”对文,则“墨”非墨子之谓。……《乐论》云“乱世之征,其养生无度,其送死瘠
墨”,又以“瘠墨”连文,则“墨”非墨子明矣。(《读·荀子·礼论·谓之墨》十一,181)
(2)“何人不矜?”笺曰:“无妻曰矜,从役者皆过时不得归,故谓之矜。”引之谨按:“矜”读为gu
ān@(22),《尔雅》:“鳏,病也。”guān@(22)、鳏、矜古字通。上文“何草不黄”“何草
不完”,“元”“黄”皆病也,则“矜”字亦当训为病。(《经·毛诗中·何人不矜》157下)
按:两例说明“墨”跟“惑”“贼”同类,“guān@(22)”跟“黄”“元”同类,二者皆是动词
,非名词。
(3)“爵弁服:@(23)裳、纯衣、缁带。mèi@(24)gé@(25)。”郑注曰:“纯衣,丝
衣;余衣皆用布,唯冕与爵弁服用丝耳。”《士昏礼》“纯衣、@(23)@(26)”,郑亦以为丝衣。家
大人曰:“纯”当读tún@(27),《说文》“tún@(27),黄浊黩也”,《广雅》“tún@(
27),黑也”,《广韵》“tún@(27),黄黑色也。”tún@(27)与纯声、义相近,古字亦通
。爵弁服固以丝为之,然《士冠礼》之“纯衣”与“@(23)裳”连文,则义主于色而不主于丝;《士昏礼
》之“纯衣”“@(23)@(26)亦犹是也。若训“纯”为丝,则于文不类矣。(《经·仪礼·纯衣》23
2上)
(4)“焚我郊保,冯陵我城郭。”杜注曰:“保,守也。”家大人曰:“郊保”与“城郭”相对为文,“
保”谓小城也。保与城同类,故言“焚”(《经·左传中·焚我郊保》432上)
按:上例说明“纯”跟“@(23)”同类,均是形容词;下例说明“郊、保”跟“城、郭”同类,均是
名词。
1.8依据句式类比分析古汉语特殊句式
(1)《芄兰篇》一章:“虽则佩@(28),能不我知。”毛传曰:“不自谓无知以骄慢人也。”笺曰:
“此幼稚之君虽佩@(28)与,其才能实不如我众臣之所知为也;惠公自谓有才能而骄慢,所以见刺。”二
章:“虽则佩shè@(29),能不我甲。”传曰:“甲,狎也。”笺曰:“此君虽佩shè@(29)与
,其才能实不如我众臣之所狎习。”引之谨按:《诗》凡言“宁不我顾”“即不我嘉”“子不我思”,皆谓不
顾我,不嘉我,不思我也。此“不我知”“不我甲”,也当谓不知我、不狎我也;非谓不如我所知,不如我所
狎也。(《经. 毛诗上·能不我知/能不我甲》129—130)
按:这说明古汉语否定句代词宾语前置特点。
(2)“以敝邑之盟主,缮完葺墙,以待宾客,若皆毁之,其何以共命?”唐李浩刊误曰:‘缮完葺墙’,
文理不达,所疑字误,遂有繁文。予辄谓究其义,是‘缮宇葺墙,以待宾客’。此则本书‘宇’字误为‘完’
。《书》曰“‘峻宇雕墙’,足以为比。”段氏若膺曰:“古三字重叠者时有,安可以后人文法绳之?下文‘
无观台榭’,岂非三字重叠邪?况此篇因坏垣属辞,士文伯夸垣之好不应见毁,添设‘宇’则无谓矣。”引之
谨按:段说是也。其上三字平列而下一字总承之者,内外传中亦往往有之。“桓六年传”云“嘉栗旨酒”、“
文十六年传”云“赋敛积实”、《齐语》云“论比协材”、《晋语》云“假贷居贿”、《楚语》云“蓄聚积实
”,文义并与此同,而李以为繁复,未晓古人属文之例耳!(《经·左传中·缮完葺墙》447上)
按:这说明三字平列连用,是古人属文之例。
(3)“焚人谓乳谷,谓虎於兔,故命之曰斗谷於兔。”引之谨按:传凡言“命之曰某”者,皆名也,未有
连姓言之者,“斗”字盖涉他篇“斗谷於兔”而衍。自朱梁补石经已然,而各本皆沿其误。《汉书·叙传》“
楚人谓乳为谷,谓虎为於zhái@(30)(与“兔”同),故名谷於兔”,……皆无“斗”字。(《经·
左传中·斗谷於兔》423下)
(4)“母欲立之,已杀之,如勿与而已矣。”何注云:“如,不如也,齐人语也。”家大人曰:“如”上
当有“不”字,而写者脱之。“桓十四年传”曰:“御廪灾,不如勿尝而已矣”、“文十六年传”曰“先祖为
之,已毁之,不如勿居而已矣”,则此亦当云“不如勿与而已矣”;不然,同一齐人语,何以此言“如”而彼
言“不如”乎?何注殆不可从。(《经·公羊传·如勿与而已矣》572—3)
按:上例按“传凡言”‘命之曰某’”例,说名未言姓者;下例按齐人语例,说明原文“如”上脱“不”
字。
2.0中国古代语法学及其在清代的重大发展。经笔者的考察、研究,中国古代语法学有悠远的历史,有丰
富的内容,而且随着历史的发展,语法学也在发展。中国古代语法学达到的高度成就,堪入世界古代语法学之
林。笔者的基本观点是:
2.1研究中国古代语法学的两个材料线索
一个是《公羊传》《谷梁传》及汉代开始的历代注释书及其他训诂考释书;一个是以刘勰《文心雕龙》开
始的历史文论书,包括词章学、修辞学著作。前者是主要的,后者是次要的。
2.2研究中国古代语法学的两条内容线索
一条是历代的虚词(语辞、语助)研究,一条是历代的句法分析实践。
2.3中国古代语法学产生、发展的四个时期
2.3.1萌芽时期
《公羊传》《谷梁传》解说“春秋书法”表现出的语法结构分析。(3)
2.3.2产生时期(汉魏晋)──自然表现阶段
汉魏晋注释书中表现出的多方面、多层次的丰富的语法分析,如:语助和叹辞名称的出现、词类的划分、
句法结构表现、语义结构表现、词类活用表现、复句类型表现、疑问句型表现。(4)这个时期语法分析的特点
是于行为中“自然表现”。
刘勰《文心雕龙》关于虚词作用及类别的解说。
2.3.3发展时期(唐宋元)──理性分析开始
唐宋“正义”书中的语法分析:实词、虚词的明确划分、虚词用法的说明、句法结构及其古今变化的分析
、语义结构的分析、多重复句的分析、句组段落篇章结构的分析。(5)
“语法”名称的出现(见孔颖达《左传正义》)。
“句法”“实字”“虚字”名称的出现(见唐宋文论、诗论)。
第一部虚词专著产生──卢以纬《助语辞》。
2.3.4大成时期(清代)──全面的理性分析
2.3.4.1多部虚词专著的产生(如袁仁林《虚字说》、刘淇《助字辨略》、王引之《经传释词》)。
2.3.4.2全面、系统的句法分析及分析方法的出现。
清代语法学主要蕴存乾嘉学人的著作中,乾嘉时代的代表人物可称王氏父子。王氏父子著作中的句法分析
可代表清代的语法学的水平与发展高度。因此,本文内容可标志中国古代语法学在清代的一个重大发展。
(作者单位:山东师大中文系;邮编:250014)(责任校对:曹国安)
【注释】
(1)王氏“文同一例”的“例”的名称,盖是来自杜预《春秋释例》之“例”;杜氏的“例”是按内容分
类,王氏的例是指造句格式。(2)王氏说的“数句平列”大致相当今天语法书上讲的同类结构的平行性。参看
朱德熙《语法答问》第31页,商务。1985。(3)参看笔者《中国语法学的萌芽──《公羊传》解说“春秋书法
”表现出的语法结构分析》,山东师大学报,1990、1;中国人民大学复印报刊资料《语言文字学》1990、4复
印。(4)参看笔者:《汉代注释家的词类观》,古汉语研究,1990、4。《汉语词类“有解”“无解”的最早提
出与划分》,重庆师院学报,1989、2;中国人民大学复印报刊资料《语言文字学》1989、11复印。《郑玄的
语法观》,山东师大学报,1989增刊。《高诱注中的语法结构与语义结构描写》,山东师大学报,1988、1;
中国人民大学复印报刊资料《语言文学学》1988。4复印。《宾语前置现象的最早发现者》,语文月刊,1989
、5;中国人民大学复印报刊资料《语言文字学》1989、7复印。《致动意动现象的最早发现者》,语文月刊,
1988、11/12。《汉语复句类型、疑问句型的最早分析》,烟台师院学报,1993、1。《〈春秋左传〉杜预“注
”中的语法分析》,殷都学刊,1990、4。(5)参看笔者《孔颖达〈毛诗正义〉中的语法分析》,古汉语研究,
1992、1。
字库未存字注释:
@①原字火加焦
@②原字亻加叔
@③原字(不清)
@④原字三犬重叠
@⑤原字广(果下加土)
@⑥原字佥加欠
@⑦原字纟加次
@⑧原字竹下加龠
@⑨原字(业下加敝去攵)右加甫
@⑩原字(业下加敝去攵)右加拔去
@⑾原字敝下加手
@⑿原字扌加文
@⒀原字彳加干加亍
@⒁原字月加畏
@⒂原字月加委
@⒃原字旗去其加兆
@⒄原字旗去其加与
@⒅原字义去丶
@⒆原字辛疒加音
@⒇原字竹加除
@(21)原字目蒙
@(22)原字疒加鳏右
@(23)原字纟加(熏去灬)
@(24)原字韦加未
@(25)原字韦加合
@(26)原字衤加(丹去丶)
@(27)原字黑加屯
@(28)原字(不清)
@(29)原字韦加世下加木
@(30)原字木加译去左部